但是那个不是真实的她,不是她想要变成的样子。
镜流从没谈过过去的她想做些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只会抱紧他,说现在这样就最好。
但是谁不想有父母的陪伴呢。
镜沉安落沉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谁会不怀念?
她只是念着自己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所以过去的事情再想也就没有必要了。
他一直急着去改变一切,现在竟也升起了享受的心思。
他有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家。
他想陪着她走这一条路,好好的走完,从头开始走。
阿流。
跑的再慢些吧。
他注视着镜流的背影,直至她藏进自己的屋子。
……
簧学的日子愈发顺利,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到过安生红脸生气,但是大家都熟络了不少了。
是的,这个年纪的某些少年都会有特殊的兴趣——比如看好脾气的人破防。
少年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破坏欲。
渊明也没察觉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班级里竟然有一群小男生凑成了一团。
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岁青青和钟馔,镜流和渊明四个人就算是一个小团体。
而这帮小男生凑成的小团体呢,就是在一起乱跑瞎玩——尤其是,他们在上课的时候总是静不下来。
或许也不能说是破坏欲,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天性,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面实在是一种奢求。
而且安生看上去脾气很好,一言一行也很有涵养——若是有正常经历的成年人对上这样的人或许会尊重,会还以涵养,但是这群孩子则未必。
他们只会觉得这位先生好欺负,和想象中的严厉教条不一样。
没错,这在他们眼中也算是一种挑战。
别人不敢做的我敢做,我是真正的勇敢者——典型的孩童心思。
“他们好吵啊……”
镜流撑着脸,有些烦躁。
她喜欢说话,喜欢交朋友,但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怎么尊重,为什么尊重,这些事情镜沉安和落沉从小教育她到大。
不喜欢学习和叽叽喳喳是两回事。
渊明没什么感觉。
过去的训练原因,他能完全屏蔽那些个杂音。
而且他很想看看,作为一个先生,安生面对这些孩子隐性的挑衅,会做些什么。
“同学们。”
安生进入学堂,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他将围巾叠好,用帽子压住置于讲坛一角,对着台下众人鞠了一躬:“我们今天来学习非常重要的一堂课。”
他转过身,用笔在背后的屏幕上写下两个大字。
——尊重
“那么,在上这节课之前,我要先请同学们来配合我。”
安生的目光在下面的学生们脸上扫过,落在那几位平常喜欢“热闹”的学生身上。
片刻,他轻笑:“全权,上来。”
那个叫全权的男生满脸嬉笑的站起身,走上讲坛下的台阶。
安生几乎是命令道:“说说你以后想干嘛吧。”
全权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全班同学:“我要当云骑军……”
“扑哧——”
很突兀的笑声,全权涨红了脸,立刻转过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笑。
安生收住笑意,对着他点点头:“有些好笑,接着说啊,别停。”
“……没了。”
全权明显有些生气,语气硬邦邦的。
“全权同学想当云骑军,嗯……哈哈。”
安生接着笑。
“笑什么!”
全权恼了,涨红着脸嚷嚷:“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当云骑军,不知你可否听说过一句话?”
安生收敛了笑意:“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可知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全权扭过头。
“这句话的意思是,若是人人都能亲近爱护自己的亲人,尊重尊敬自己的师长和长辈,那么天下就可以太平了。”
安生道:“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想当云骑军?”
“我要当英雄!”
全权挺直了腰板——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为什么想当英雄?”
安生三言两语就把全权绕了进去,他依旧涨红着脸,只是微微偏过脑袋不说话。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想当英雄。
“那么,换一个问题。”
安生笑了笑:“成为英雄的前提是什么?”
“是……”
全权挠了挠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安生刚才的那句话:“是天下太平。”
“没错,看似大相径庭,实则异曲同工。”
安生说道:“那么,回到我们今天的话题上,尊重。”
“我刚才,命令你上前来,要求你说志向,嘲笑你的理想,你不开心,对么?”
“对。”
全权虽然还是有些不开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没有尊重你,我不尊重你的自由,不尊重你的理想,不尊重你的青春。”
安生轻声道:“那么,当先生也是我的理想,你是不是也应该尊重我?”
全权不说话。
“我换一种说法,全权同学,请你上台来,向大家阐述你的理想,在你阐述理想的时候,我保持肃静,这就叫尊重,这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基本。”
安生又微微鞠躬:“我为我刚才的不尊重道歉,全权同学。”
他没让全权下去,只是转过身看向面前的诸位。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案例,尊重很重要,我在上面传授知识,各位的尊重应当是听讲,或者提问,绝非搞小动作,也绝不是打扰别人,这都不是尊重,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其他同学,我不将各位完全当作学生看待,因为各位都有自己漫长的人生路上要走。”
“在这条长路上,各位和我,都只有共同的身份——经历者,我们都是人生路上的旅人,只不过我走的更快些,我会,我也愿意回头告诉各位哪里有坑洼会摔跤,哪里有石头会绊脚,而尊重,让我不会嘲笑在这条路上跌倒的任何人。”
安生声调淡淡:“这是各位人生的第一课,也将是永恒的课题,没错,这也是我的课题之一,我也需要学习,不断地学习。”
“别在这里想该怎么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至少现在不需要。”
安生转过头,笑着拍了拍全权的肩膀,温声细语:“请回到座位上吧,全权先生。”
全权依旧红着脸,不知是觉得下不来台,还是真的感到抱歉。
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没那么重的心思——尤其是全权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