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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 云峤 680 字 2022-11-27

卢氏的灵柩在家中停了七日,十月初三正是下葬的日子,当天阖家内亲以及前来吊唁的亲朋一一在灵堂前哭过灵,往长明灯中添过香油,卢氏的长子徐彻在大门前摔盆起灵,一架架白纷纷的引魂幡护送着执绋的孝子贤孙去向城外西郊的徐氏祖坟。

大人们在外面忙碌,孩子们只需安安稳稳待在后宅,嬷嬷们嘱咐过了,今日只准哭,不准笑,孩子们起初不敢违背,后来见她们都忙于操持丧事,没人管束,也就随心所欲起来,年纪小的男孩女孩凑在一起斗秋虫,虫鸣混着人声,叽叽喳喳个不停。

尤其是北府来的泰则和宝则,既不用穿重孝,又和南府的卢氏老夫人不相熟,谈不上什么悲切,南府大少爷恒则的双生子令宣、令和同他们年纪相仿,也不太明白外面发生的事,和他们玩到一处去。

徐希则陪父亲应酬去了,北府来的孩子中只剩徐安则和冉念烟安安静静地坐在回廊下。

看着满眼素白,徐安则觉得自己身上穿了两年的斩衰也不显得突兀了。

“你说人是不是都会死?”他问身边的冉念烟。

冉念烟正拿着石块在地上画画,随手把石块一丢,看着徐安则稚气却迷茫的脸,点头道:“是人都会死。”

“那我们也会死?”

冉念烟没点头,只是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我们还是小孩子,南府的老夫人活了五十五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句话,徐安则似乎消化了很久才木木地问:“为什么我爹爹只能活二十三岁?”

冉念烟没办法和五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生死有命,低头继续在地上鬼画符。

她写的是徐泰则闲暇时教她的三字经,徐泰则对自己的功课不上心,教别人倒很有热情,每天两句,昨天已学到了“养不教,父之过”上。

冉念烟偷偷地写,见人来了,就把字抹掉。

晚上母亲回来后,卢氏的神主已被送入祠堂,听大人们闲聊,原来下午还闹出一场风波。

刘氏所生的一子一女拒绝在卢氏牌位前行庶子之礼,又说刘氏在城外潭柘寺出家做了姑子,她的儿女要接她回来奉养,她却不答应。

“堂伯父年轻时欠下的债,如今终于被叨登出来了。”回到梨雪斋后,母亲喝着参茶吊精神,和郝嬷嬷闲话,“我看咱家的孩子还是少去南府,刘氏留下的一儿一女很是出息,一个中了乙榜举人,正要应华亭县知县的肥缺,一个嫁了寒门出身的进士,这两兄妹不好对付,彻大哥哥又不是能稳住阵的人,以后谁压过谁还不一定呢!”

“若南府真的争起来,北府该帮着哪边?”郝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嗤笑一声,“帮谁?谁也不帮!一个是虎狼之人,一个是停妻再娶所生之子,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帮谁都不讨好。他们不是自诩为正统,最重伦序礼法,让他们乱上一回就知道什么叫正人先正己。”

郝嬷嬷哑然,良久才喜道:“夫人竟有这般见识!”

母亲苦笑道:“我倒恨不得浑浑噩噩一辈子,再说,家里有二哥照顾着,用不着我费心,侯府才该是我专心经营的。”

话才说完,沁芳忽然进来禀报:“夫人,南府的柔则小姐刚刚出痘了,太夫人让各房看看自家的少爷小姐可还安善。”

母亲松了口气,“不妨事,盈盈一岁前出过了,家里其他孩子呢?”

沁芳道:“几位少爷也都出过了,只有四爷的宝则小姐没有,已先请了郎中入府调理了。柔则小姐今儿一天都在房里哭,没怎么出来,想来没事,不过是求个稳妥,特来问问。”

既然丧事已毕,又出了疫病的传闻,母亲也没心思留下去,第二天就命人收拾箱笼,准备隔日一早离开。

离开前一夜,天阴沉的不见一丝月光,密层层的浓云间劈下一道雷,秋雨骤然而至,地上腾起一片水雾凝成的白烟,纷乱的雨声敲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