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页

公府表小姐 云峤 672 字 2022-11-27

待到冉靖下车,两位管事才一股脑跪下来叩头,几个仆人也从高梯上滚下来磕头行礼,原应说些恭喜的话,可衬着满眼萧条凄凉的素白,真是一句喜庆的话都说不出。

冉靖先进门,关起门来,一个管事还在说:“因不是府上的马车,一时没认出,疏忽了。侯爷从宫里回来也该派人传个话,小的们也好安排人洒扫迎候。”

冉靖不耐烦道:“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呢,传什么话?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堆在院内影壁前,还未来得及悬挂的白绸,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

母亲崔氏年事已高,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何况他出征一年,之前又因殷士茂的事和京城断了联络,即便真有什么不测也无从得知。

既然离了大街,关起门来说话,管事们便知无不言了。

两人又跪下,争先恐后地干嚎道:“侯爷,今儿早上老太太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正得知母亲的死讯时,冉靖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慈荫堂的,大概是徐衡一路搀扶自己,再清醒时,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肃穆的黄白,原本上首的交椅也撤下,换上了孝帘。

冉家大爷和三爷早已跪在灵前哭灵,虽然都掉泪,不过一个是假意,一个是真心。

冉家三爷失了生身之母,自然痛断肝肠,只说自己无用,官职低微,辜负了母亲的毕生教诲。

冉家大爷是庶出,一生都活在嫡母崔氏的阴影下,今日总算了断了一桩心事,虽谈不上窃喜,多半还是有点轻松的,只觉得以后的日子终于能舒坦些。

不过听说薛家侵吞冉靖家产的事败露了,作为同伙的冉大爷难免急火攻心,如今见二弟竟没死在西北,而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惊惧之下真的哭了出来,这几滴眼泪都是为自己掉的。

冉靖一言不发,径直跪在堂上,不住地叩首,直磕得额角淌血,徐衡劝了数句他也不听,最后还是冉三爷扶起他,抹着泪道:“二哥,你回来了,娘在天之灵也得安慰,可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啊,你若再出个三长两短,咱们冉家就真没了做主的人了!”

冉大爷也附和道:“是啊,二弟,灵堂里说话不方便,趁着亲友们刚接到讣告,还没赶来奔丧,咱们兄弟还有些话要说。”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冉家的私事,徐衡可以回避。

徐衡自然不是自讨没趣的人,便留在灵堂,敬了三炷香,因知灵前不能离人,便长叹一声,跪在草席上代为守灵。

兄弟三人来到厢房,因崔氏今日方去,厢房还没来得及改换,依旧是崔氏生前的陈设。

三人依次落座,冉靖方才只觉眼睛酸胀,哭却哭不出,如今离了灵堂,渐渐冷静下来,叹道:“今早几时去的,我卯时尚未进城,一路上就觉得心神不宁,本以为是担心朝廷里的毁谤,谁知竟是应在了这件事上。”

冉大爷道:“母子连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正是卯时初刻去的,无疾而终,杜嬷嬷发现时还很安然,并无痛苦。”

冉靖合目道:“那便好。”

冉大爷却有些踌躇了,吞吞吐吐道:“只是老太太走得突然,还有好些事情没交待。这家业按理说都是二弟的,可是你总不在京里,房里也没有能断事的人,你名下那些私产都寄托在我那侄女手里,公中的产业还是由母亲料理,这么多年,我和三弟都没插手过,一是不逾矩,二是实在信任母亲的为人,必定是事事公道的。可如今……”

冉三爷见他说话绕来绕去,好不容易说道关键处,还卡住了,愤而接话:“简单说,就是如今这公中的产业没人管了,还有母亲留下的一笔私房,光是现银子就有九千五百多两,怎么交割?”

冉靖最不爱掺和这些俗事,随口道:“还能怎样,留着办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