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灯火昏暗，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坐在蒲团之上，正闭目打坐。

性空上前两步，一揖手：“师父，他来了，又走了。”老和尚看向枯瘦人影，心头泛起一丝不忍。他知道，天觉寺的大难到了。

“说了什么？”枯瘦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浑浊，可在浑浊之中又似乎带着一丝清明。

性空只得将北川王之事说了一遍，枯僧听得沉默不语，缓缓摇头：“你做得对，为师现在也无法请出业难魔佛，而且，就算真的请出来，对天觉寺，对安京，甚至，对整个大周，乃至对九州大陆来说，都未必是好事。你做得很好。”

“师父，只是，现在，皇帝对天觉寺必定怀恨在心，只怕，天觉寺以后会举步维艰。”性空很无奈，可是，他知道，请出业难魔佛的后果，更知道，这世间没有人能消受那尊魔佛的业力。到时候，恐怕，整个大周都要跟着陪葬。

“无妨，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上天给了天觉寺这样一个劫难，我们便当受之乐之，不可因我佛赐难，便躲之避之，难者，修行也！阿弥陀佛！”

性空心头一震，仿佛有所感悟一般，赶紧也打了个揖手：“阿弥陀佛！”

两人同时静默了一会儿，没说话，性空抬头，看向枯僧：“师父，只是，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呢？僧中有数百弟子，若有劫难，恐怕会血流成河啊！”性空很清楚当今天子的德性，绝不会轻饶了自己，尤其，天觉寺又受皇家供养这么多年，自己没有为皇帝服务，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还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对付他们呢？

“即日起，你发告示下去，并通知寺中师兄师弟，让他们自行下山谋求出路，明日，天觉寺便闭门谢客，山门永合。”

性空脸色一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天觉寺这是要完了？！性空心头狂跳，忽然，隐隐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先答应皇帝的要求，现在，恐怕有些晚了。

“师父，是否由弟子去一趟北川王府，化解当年的那一桩恩怨。”性空和尚看向枯僧，眼神平静，可是，内心却并不平静，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化解当年那场恩怨，师父才真正的参透世间的众生相。

“罢罢罢，既然你执意如此，也是命数。那你便去吧，记住，不可与之交恶，也不可与之交心，君子之交淡如水，平平淡淡亦真心。”枯僧的话似乎藏着哲理，性空听了，却是了然于胸，他知道，师父要什么，师父给什么，师父又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