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严阵以待

众臣立于女墙之后,远眺敌营。只见:

北原辽阔,大军连营数十里,营帐如林,幡旗蔽日,色彩纷杂,随风猎猎如海潮奔涌。营门高楼耸立,旗号繁密,战马嘶鸣不绝,壕沟鹿角密布,工事森严,形如铁城。

更远处将台林立,四方皆有主将镇守。中央高台三丈,擎旗悬斗,巨幡遮掩,虚实难辨,敌情未明。

萧国律目不转睛望着敌阵,久之方缓缓开口:“如此阵势……便是天兵天将,也难轻犯。”

萧赛红凝神不语,目光不为鼓声所扰、不为旌旗所动,只冷冷落在那如云似海的阵中玄机。

她自东起观阵,甲乙为木,所见尽是蓝军布列。兵将披蓝甲、骑蓝马、执长枪,旌旗如林,肃穆沉稳。转南方,丙丁为火,遍地赤焰,红盔红甲红马红旗,如火势燎原,动若烈阳。西方庚辛为金,皆着白甲白袍,匹马披银缨,银芒耀眼,阵列森然,寒光逼体,仿若千锋列雪。北方壬癸为水,军阵黑如墨,黑甲黑骑黑旗,寂如止水,似隐雷藏涧。中宫为戊己土,黄幡遮天,重甲兵森罗列阵,斩马刀、铁钩索、双手带尽持,厚重如山。

四隅之地,东南、西南、西北、东北皆见偏阵,各由番王镇守,旌旗各异,虎视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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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个阵地高低错落,布图繁复,地面有的绘有花纹,有的勾有叉记,又有细小幡旗错插其间,色彩纷杂,目不暇接。若非洞彻阵理之人,休想窥其一二。

忽然,阵中金鼓齐鸣,鼓声如怒雷连珠,震荡原野,草木皆惊。

五方主阵如受令而动,旗幡狂舞,烟尘翻卷,兵卒如潮奔涌,马蹄如雷。蓝、红、白、黑、黄五色互相翻涌交错,如海起惊涛,又如苍龙振鳞、猛虎腾掷,尘沙滚滚,天地昏暗,杀气如潮漫卷而来。

只一炷香工夫,整座阵形骤然失序,五行之位纷然变化,八门方向迷离不辨,似幻似真,乱中藏序,序中藏杀。

未等众人惊醒过来,鼓声倏然而止。人马退去,旗幡敛息,杀机收敛,连营之中忽而静若寒潭。那方才如雷翻海般的大阵,顷刻归于无声,唯余中央高幡猎猎,不动如山。

城头之上,火葫芦王萧国律睁大双目,满面惊惧之色,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妖阵?怎的转眼之间,便翻天覆地?”

呼延守用一脸茫然,皱眉低声道:“我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好像全乱了,但细看,又好像全在规矩之中。”

沙里托赫一旁摇头叹息:“不用说一遍,便是百次千次也看不出破绽。”

而萧赛红却目光如霜,心念如电。她凝思默算,不语片刻。表层观之,此阵外形似五虎群羊,内中变幻又近八门金锁,阵心设伏,更似十面埋伏之势。三法叠阵,环环相套,竟将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尽数融于其中,虚实难辨,真假难分。她心知,此阵非世俗军法所能窥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正沉思间,忽听阵门之处又是一阵鼓鸣,吊桥骤落,铁骑如潮涌出。前军万骑齐出,铁甲铿锵,旌旗招展,声震城头。为首之人金盔耀日,银甲生辉,面容红润,意气飞扬,正是金头王耶律萧金。

他勒马立于阵前,仰头望向城头,朗声笑道:“萧皇兄,观我大阵,可还尽兴?”

言语之间,语气轻浮,自得之态不加掩饰。其身后十七国诸侯尽数列阵,旌旗齐展,气焰直逼城下。

萧国律立于女墙之后,袖袍无风自舞,眸色阴沉如墨,拳骨咯咯作响,满腔怒意如炉中熔铁。

金头王耶律萧金高声又道:“萧皇兄,阵法你已观过,若你真有胆识,不妨派将下场破阵。你若真能破得,那我金头王耶律萧金当众退兵,归国谢罪,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语锋一转,声色俱厉:“但若破不得,嘿嘿——那这‘六国之尊’,本王便笑纳了!还有——呼家将一脉,你须尽数交出!若敢藏匿,我便血洗幽州,屠你满门!呼延广已在我手,若不交人——我叫他千刀万剐,寸草不留!”

此言一出,城头之上杀气骤凝,众人怒火中烧。风卷幡动,肃杀漫天。

火葫芦王萧国律手按垛口,掌中青筋如蛇,双目如电,直视阵前金头王耶律萧金,胸中烈火翻涌,几欲冲霄裂云。须臾之间,面色愈沉,眼角微颤,怒意满腔,难以自抑,厉声喝道:

“金头王耶律萧金!你口吐猖狂之言,莫非已忘祖制?我北国三川六国、九沟十八寨、七十二岛,虽各领一方,然百年同气连枝,共奉祖训,总盟主三年一选,虽权交轮流,未尝以兵相加。你今兴兵犯境、破我重城、屠戮忠臣、辱我百姓,更妄称尊号,要我交出呼家将,以遂你篡权之谋——你眼中可还有我等兄弟王国?”

语至此处,双目圆睁,咬牙切齿:“你欲推翻旧制,自立为尊,本王便是战至一兵一卒,也誓不容你得逞!”

金头王耶律萧金仰首冷笑,声如铁击金鸣:“三年一选?哼,说来好听!可你萧国律占盟主之位二十余载,何曾有一日让位之心?轮替之言,不过掩耳盗铃!你亲近南朝,重用呼家诸将,挤压北地旧臣,使我等群王早有怨气。今日你欲讨我为逆,先看你那盟主之印,尚配执掌六国乎?”

言罢,手指城头呼延守用,目露轻蔑,言锋更厉:“看他——一个中原之臣,竟做我北国驸马!北地儿女岂无血性,竟任由南人染指?他若真有胆识,便出城与我一战,胜则服之,败则死无怨言。若只藏头缩尾,仗女婿之名苟活城中,那便是一条哀哀喘气之病犬,谈何英雄!”

此言如刀,直刺人心。呼延守用立于赛红身侧,闻之气涌三江,怒火中烧,面色铁青。金头王耶律萧金言语辱及亡妻铁叶梅,更激其心头旧恨,难以遏止。他骤然踏前一步,衣袍翻飞,声如寒刃破空:

“金头王耶律萧金,你图谋大位,借我呼家为幌,岂不羞耻!长郭之战你施毒计,害死老王爷,至今罪未问;我妻铁叶梅殒于你军,血债尚未清算。今日你辱我至此,是当我呼家将无人乎?”

说罢,一展披风,挺身厉声道:“你要高低,我便与你一争!”

言落如雷,满城皆震。呼延平闻言热血激荡,早忍不住,纵步上前,大喝道:

“好一个爹爹!这才是我呼家儿郎之风!儿愿随父同出,斩此贼首,血祭我娘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