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本府四大护卫——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上殿!”
殿头官应命而出。不多时,四名劲卒踏步而入,肩扛龙头大铡,寒光耀目,金殿之上顿时杀气腾腾。四人“哐啷”一声将铡刀落地,刀口如雪,芦席并列。
包拯面如铁石,冷声断喝:“来人,拿庞洪、黄文炳、庞龙、庞虎四人,听我发落!”
禁军如潮水一般扑上前去,铁臂猛然扣下,只听一声闷响,庞洪与黄文炳已被死死按住,另一侧同时制住庞龙、庞虎,四人被拖拽着向殿前推去。
芦席铺在青石地上,粗席展开,边角翻卷。那不是刑具,却是送往刑具之前的最后一步。一旦卷入席中,便等同于送入铡下。
殿中气息骤然一紧。
包拯立于丹陛之上,面色如铁,目光冷冷掠过殿前诸人,沉声喝道:“行刑。”
这一声并不高,却如寒刃落地,震得人心头一颤。
然而,这道命令尚非真正的开铡之令。真正行刑之前,尚有法度:需整乌纱、正衣冠、举手为号。此刻少了这些步骤,这一声“行刑”,只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正因如此,更令人胆寒。
庞龙、庞虎面色煞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黄文炳喉结滚动,呼吸紊乱。庞洪心中一沉,胸腔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拯从不滥刑,却最擅摧心。
仁宗赵祯端坐御座之上,心绪难平,面色凝重。殿下,包拯黑袍立身,目光炯炯,声如洪钟:“万岁,四贼陷害忠良,满朝文武皆知。臣请将庞洪、黄文炳、庞龙、庞虎四人就地正法,以慰呼家冤魂!”
此言一出,群臣侧目。仁宗心惊,起身劝道:“包皇兄,此处金殿,岂可轻言杀戮?你这是为何至此?”
包拯朗声道:“陛下,臣不为己,乃为朝纲!今日若不能讨还公道,臣宁以四贼血填铡刀,再命敕开皇城,请呼家入京讨债。陛下愿给公道否?”
赵祯脸色发白,手指微颤,却仍强压心头惶惧,道:“朕亦愿雪呼家冤屈,然此等大案,须依法而断。若无口供,妄加铡杀,日后若被翻为冤案,朕将何以服天下?”
包拯眉头一挑,沉声道:“陛下之言也有理。那就先将四人下狱,分押天牢,不许串供,三推六问,自有真情流出。”
仁宗终是点头:“允。”
于是,四贼俱下大狱。包拯、寇准、王天化三堂会审,分头讯问,不得互通声气。庞洪心机深沉,早与黄文炳及两子嘱咐,死也不认罪。审问数日,众人咬牙死扛。
包拯思索再三,心头一动,命人擒来庞府老仆庞福。此人乃庞洪心腹,曾是传信人之一。上堂用刑不过数下,庞福痛哼出声,随即招供:“老爷府中修建后殿,名曰‘金殿’,其中金椅龙案、冠袍带履,皆是西宫娘娘盗宫中送来之物,早有谋逆之心。”
包拯得此供词,大喜,亲率人马搜查庞府。果见后花园果然修起一座金殿,虽不宏大,却雕栏画栋、阶台品级皆照王制。屋内冠带一应俱全,与皇宫制式一模一样。
包拯命人将此等物品押入大堂,又召庞龙、庞虎兄弟前来审问。两人年少心虚,见到那铡刀明晃晃摆在面前,魂不附体,话未出口,冷汗先流。包拯大喝一声:“再不实招,便将你兄弟二人一齐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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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如土色,跪地哭诉:“大人恕罪,我等皆听父亲吩咐行事,实不敢违命!”随即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紧接着,又传黄文炳上堂。黄文炳自知逃不过,抖如筛糠,咬牙道:“岳父之事,我不敢隐瞒。”
包拯三堂会审,再将三人当堂作证。庞龙、庞虎面向父亲,哀声劝道:“爹,如今事已至此,实不必再撑。娘娘在宫,陛下念旧情,未必真杀。认了,或有一线生机。”
黄文炳亦劝:“老岳父,今日之局,难以脱身,小婿也愿一同认罪。”
庞洪面如死灰,长叹一声:“罢了!老夫有招。”他终是低头,将如何设下美人计,陷害呼延丕显的阴谋细细道来,字字如刀,戳破数年冤屈。最后写下供状,按上手纹脚印。
包拯携供状,快马加鞭进宫禀奏仁宗。赵祯展卷而读,只看一半,眼眶通红,读罢满脸悲恸,泪落如雨,悲声叹道:“呼家双王忠肝义胆,竟屈死庸人之手,朕负贤臣,负社稷也!”
包拯肃然奏道:“陛下,四贼俱有实供,罪证俱在,尚有一人不可留——西宫娘娘!她与庞洪同谋弑主篡位,如若留在宫中,后患无穷!”
仁宗赵祯此时彻底寒心,回想起自己一腔柔情错付毒妇,顿首叹息:“是啊,此人心如蛇蝎,不杀不足平乱!”遂下旨,西宫娘娘一并伏诛。
包拯听令后请命:“微臣愿速往郊外亲迎呼延丕显之后,以告冤雪之日。”
仁宗却面露犹疑之色:“若呼家子弟乘势起事,入城复仇,朕又当如何应对?”
包拯坚定地俯身跪下:“微臣愿以举家为质,押入天牢。呼家忠良义士,绝不为乱臣贼子行径。”
寇准亦跪:“老臣愿同为质!若呼家肆意妄为,愿全家抵命!”
仁宗赵祯闻言,放下忧虑,颔首许诺:“如此朕便放心了,去吧,快快请回忠良之后!”
呼家营中旌旗猎猎,营盘森严。营门外三骑徐至,一人身披乌纱蟒袍,面沉似水,正是铁面御史包拯;其旁两人,一为老成稳重的宰辅寇准,一为威仪凛凛的兵部侍郎王天化。三人下马入营,营中守将早已得报,呼延庆亲率诸将出迎,迎至中军大帐之中。
帐中布设肃穆,香炉袅袅,呼延庆一见三位朝臣,便拱手施礼道:“老人家,事情办得如何?”
包拯面露喜色,道:“圣僧放心,诸事皆定。庞洪、黄文炳奸谋败露,已押入天牢。圣上也已允准,择日开棺雪冤,昭雪双王呼延丕显冤狱,准你等父子进京面圣,受封问爵。此番大功,实可道贺!”
言及于此,包拯语气一顿,望向呼延庆,道:“但此番入京之人,需与火葫芦王商议一二。”
呼延庆当即起身,匆匆入内营,去见火葫芦王萧国律。帐中,萧王正负手立于案前,神色沉静,身旁萧赛红轻披战袍,容色肃然。
呼延庆低声道:“外公,此番进京,需定谁去谁留。”
萧国律眼神深邃,沉吟片刻,道:“我与赛红皆不进。老夫身份微妙,若随行,恐惹圣上多疑。你们叔父与兄弟们随包公进京,便是最稳妥之策。”
萧赛红亦点头:“此言有理,我等留守营地,以防万一。”
次日天未明,军号初响,呼延守用、呼延守信兄弟二人身披重甲,率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呼延照、呼延广、呼延登六子,整肃行装,启程入京,孟强、焦玉等人则驻守营后,稳固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