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不可救药

狄难抚一愣:“我?何意?”

“将军曾言,若宋军愿降,献上降书顺表,便可换回杨怀玉,是否?”

“此话我确曾说过。”

“那便是了。我今日便来与将军相议降表之事。”

狄难抚闻言一震,旋即哈哈大笑,道:“好个苗从善!你们这些宋人,终究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连老太君都应允了?”

苗从善拱手正色道:“将军莫急高兴。降书虽可换人,但此事乃国之大事,岂容一言而决?穆元帅虽统兵前敌,然终究非主事之人。须得老太君上奏朝廷,奏请圣裁,盖上玉玺,方为正统之降书。否则,岂非白纸一张?”

狄难抚听罢,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此话不无道理。若果真如此,便速速写表进京,待你们降书到手,我自将杨怀玉放出。”心中却冷笑一声,“放人?哼,只要降书到手,杨怀玉不过一具死尸耳!”

他转眼望着苗从善,道:“道长,要办此事,需多少时日?”

“唉,将军所问正中要害。”苗从善双手一摊,“东京距此千里迢迢,山遥路远,奏表返旨,少说也得十余日光景。但将军放心,宋营定当尽力促办,不敢稍有懈怠。”

狄难抚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也罢。只要你们不打,我自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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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果是识时明理之人。”苗从善郑重其事地回道,“贫道亦当回禀太君,将军愿议和之诚。咱们言出如山,此期间,双方均不得出兵挑战。”

“言之有信。”狄难抚拱手作别,“但望你们守诺,不负今日之约。”

“无量天尊,决不失信。”苗从善一礼毕,随即回马。

双方军号齐鸣,缓缓退阵,旌旗敛下,号角息声,一场大战就此缓下。

穆桂英引众将归入大帐,一入中军,便迫问道:“苗道长,此番与敌相议,莫非真要降书换人?”

苗从善摇头轻笑:“元帅莫急,此乃权宜之计耳。”

穆桂英不解:“愿闻其详。”

苗从善沉声道:“元帅,眼下形势不利,大军连挫,金塔大阵诡谲难破,杨五爷亦殒身崖下,士气低迷,倘若再战,只怕非徒无功,反生内耗。贫道思来想去,唯有施以缓兵之计,拖延时日,方能觅得他策。”

“然则降书之议……”

“全是托词耳。”苗从善道,“兵者,诡道也。我们怎可真求万岁下旨?贫道之言,皆为诱敌之术也。”

穆桂英听罢,若有所悟,道:“如此说来,我们须趁此间隙,寻得可破敌者。”

“正是。”苗从善肃然道,“破敌之人,唯有一人可堪大任。”

“谁?”

“杨怀兴。”苗从善吐出此名,“昔年他以扫云鞭独战群寇,威震三军。其人膂力惊人,心思机敏,若得其助,当可破敌。”

穆桂英微蹙双眉,道:“怀兴自前次失散,至今音讯杳然,生死未卜,我等从何寻起?”

“只能广撒人手,先行查访。”苗从善目光沉静,“若得其踪,便是破局之机。”

穆桂英沉思片刻,环视帐中诸将,道:“谁可堪此任?”

“非曾杰莫属。”苗从善拱手向一侧,“此人足下功快,见识广博,江湖人脉极深,若他出马,或有转机。”

曾杰早在旁候命,闻言躬身道:“元帅放心,末将愿往。只要他尚在人间,不论山高水远,我定将其带回!若他已归九泉,我也定打探清楚!”

穆桂英郑重交代数语,曾杰遂回帐整装,将随身干粮兵器川资收拾妥当,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穆桂英亲自将其送出军门,目送其身影隐没在暮色之中,才转身回营,心中愈加沉重。

她旋即传令,军中设起灵棚,安放杨五郎灵位,又开棺安葬杨文举。众将亲往吊祭,营中笼罩在哀伤肃穆之中。

之后,诸军按兵不动,密切关注曾杰回信。日复一日,时光荏苒,转眼数日过去,曾杰音讯未至,众将心如火炙。平日里刀头舔血、百战不惧的汉子,一个个坐不住,立不安,成日在营外观望。

穆桂英日日蹙眉而坐,面色日渐憔悴。她心知杨怀玉生死未决,赌期将至,而金塔大阵依旧如铁壁铜墙,不能撼动。重任如山,压得她夜不能寐,胸中积郁难舒,渐觉形容日瘦。

宋营之内,夜色如水,风过营帐,翻动灯影。曾奎独坐于营角,低头沉思,面露烦色。

自父亲曾杰奉命寻人而去,已多日无音,而表兄杨怀玉又困于敌阵,音讯杳然。营中将士虽按兵不动,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焦躁不安。曾奎年少气盛,本就耐不得这等冷寂,此刻更觉无聊至极,心中暗道:

“爹爹远行未归,大表兄又被困敌营,我们这群人日日坐等,难道等到白发苍苍?再这样等下去,只怕我这小半头青丝都要白了!”

他思绪翻涌,眼珠一转,忽然心生一计:“如今双方罢兵,狄难抚阵中应无防备,不若趁夜月明,潜入山中,探那金塔底细,若能救出表兄,咱几路英雄联手,再战狄贼,未必不能破阵取胜!”

念及此处,他心意已决,当晚便于军中悄然饱餐一顿,待至夜深人静,营中哨声已息,便悄悄整衣携索,趁着月色朦胧,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帐。

他熟稔地形,快步奔至山口四望,只见两军罢兵,果如所料,无一守将。他心下一喜,猫着身子直奔后山坡而去。夜风拂面,山林寂静,唯闻远处虫鸣猿啼,愈显幽冷。

登上后山坡,向前俯瞰,便见金塔矗立于山谷之间,塔顶高悬一盏红灯,在夜风中轻摇,宛若鬼火,森然可怖。塔顶最上层,竟隐隐透出灯火光辉,更添神秘。

曾奎屏住呼吸,缓缓绕至塔前,仰首而望,喃喃自语道:“塔中不知布下何等机关,若贸然闯入,恐有伏兵毒计。”他不敢冒然靠近,退至台阶远处,目光一扫四周,深吸一口气,猛然纵身而起,身形飘然,竟一下跳至第一层塔台之上。

他站稳之后,心头一跳,暗自得意:“幸亏我这点轻功还算不差。”四下打量,只见此层塔上共有八座石门,门扉紧闭,皆用砖石垒成,试之不动。

“没门?”他咬牙低语,“那我便上楼取道。”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爬城钩索,手腕一扬,索钩已挂上第二层塔檐。双手扯索,两脚蹬壁,如猿般疾攀而上。如此一层层攀升,不多时,已至第十三层塔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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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奎喘息微促,抬眼望顶,心道:“再攀两层,便是塔尖。”他正欲拽索再上,忽然目光一扫,见塔檐边缘,挂满铜铃,随风轻摆,叮叮作响。他心头一凛,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蹑足行至檐边,悄然探身准备收索。

岂料脚刚踩上塔檐,指尖尚未触索,忽听得四周铜铃大作,“当当当当”响成一片,似千军齐鸣,震破夜空!

曾奎大惊失色:“糟了,被发觉了!”他不及多思,迅速扯下绳索,塞入怀中,身形一沉,凌空翻转,稳稳跃回塔下。

方才落地,忽听塔后传来厉喝一声:

“吹!何人大胆包天,夜闯阵地?”

随着话音,一匹高头大马破林而出,马背上坐一员猛将,银甲耀目,双枪闪寒,正是狄难抚!

曾奎一见来人,心道:“不好,他竟亲来巡哨!”转身便欲避让,却被狄难抚策马拦住。

狄难抚勒住战马,目光如鹰般锐利,在曾奎脸上上下打量一番。他知曾杰与曾奎模样相近,唯有一处不同——曾杰蓄须,曾奎尚无须发。

认清来人后,狄难抚冷哼一声:“是你这矮小子。大半夜溜来金塔作甚?想破我大阵不成?”

曾奎却不慌不忙,故作镇定道:“我闲来无事,出来走走。阵前罢兵,谁说不能随便溜达?”

狄难抚冷笑:“两军对垒,休兵议和,你却私探我营,还敢强词夺理?”

“我乐意。”曾奎斜睨着他,“腿长在我身上,我爱走哪儿走哪儿,你管得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