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二班》

兄弟俩背着殷礼元,走进最中间的吊脚楼,屋里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里间的木床上,躺着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面色憔悴蜡黄,嘴唇毫无血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妈,我们把殷医生请来了!”班爪快步走到床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欣喜。

老妇人看着殷礼元,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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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礼元连忙放下医药箱,走到床边,仔细给老妇人诊治。他先是搭脉,又翻看了她的眼睑,询问了病情的来龙去脉,这才知道,老妇人半年前上山采菌子,淋了一场大雨,回来后就半身不遂,卧床不起,浑身筋骨疼痛,日夜难安,是典型的风寒湿邪入体,导致的重度痹症,经络严重淤堵,加上年事已高,身体虚弱,才迟迟不见好转,甚至越来越重。

这病,对寻常医生来说,确实是疑难杂症,很难根治,可对殷礼元来说,却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心里有了数,安抚了老妇人几句,便拿出针灸针,消毒之后,精准地刺入老妇人身上的穴位,捻转提插,手法娴熟精妙,正是他看家的“殷氏针灸”。

班爪班牙兄弟俩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母亲的脸,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第一针下去,老妇人原本紧锁的眉头,便微微舒展了一些,嘴里痛苦的呻吟,也轻了几分。半个时辰后,殷礼元起针,老妇人原本毫无知觉的右腿,竟然能微微动一下了!

兄弟俩瞬间红了眼眶,对着殷礼元就要跪下磕头,殷礼元连忙拦住他们,笑着说道:“别这样,这只是第一步,老夫人的病,病程太久,需要慢慢调理,针灸配合汤药,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彻底好转,你们别着急。”

“不着急,不着急!”班爪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只要能治好我母亲,多久都没关系,辛苦您了,殷医生!”

接下来的日子,殷礼元便留在了山谷里,每日给老妇人针灸、熬药、推拿按摩,班爪班牙兄弟俩,对他愈发恭敬,每日变着法子,给他找来山里的珍奇野味、珍稀药材,照顾得无微不至。

老妇人的病,也一天天好转起来。一周后,她已经能坐起身,自己吃饭喝水了;十天后,她能扶着东西,慢慢下地走路了;半个月后,她已经能独自在院子里散步,浑身的疼痛彻底消失,面色也红润起来,精神头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彻底摆脱了瘫痪的痛苦。

老妇人能下床的那天,特意带着两个儿子,对着殷礼元深深鞠了一躬,老泪纵横:“殷医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您,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烂在床上了,我们母子三人,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殷礼元连忙扶起他们,笑着说:“老夫人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该做的,您能康复,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病彻底治好后,殷礼元便准备出山了。兄弟俩得知他要走,连夜给他收拾了两大背篓的东西,全是山里的珍稀药材,有百年的野山参、野生的天麻、灵芝,还有各种罕见的草药,每一样,都是外面千金难买的珍品。除此之外,他们还拿出了一个兽皮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金沙,要送给殷礼元。

殷礼元看着这些东西,连忙摆手拒绝:“这些药材,我拿一点路上用,剩下的你们都留着,金沙我是万万不能收的。我说过,我进山看病,分文不取,这是我的规矩,绝不能破。”

兄弟俩急了,说什么都要让他收下,可殷礼元态度坚决,最终只收了一小包常用的草药,其余的,一概不收。班爪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愈发敬重,郑重地说道:“殷医生,您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再生父母,不管您在哪里,只要遇到危难,哪怕是千里之外,只要您喊一声我们兄弟俩的名字,我们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赶到您身边,护您周全!”

班牙也跟着点头,眼神坚定:“殷医生,您记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喊我们的名字,我们一定到!”

殷礼元笑着点了点头,只当是他们的一片心意,没往心里去。当天,兄弟俩再次背着他,踏上了出山的路,一路护送,安安全全地把他送回了鲁掌镇,直到看着他住进了镇里的招待所,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转身返回了深山。

殷礼元在镇里休整了两天,便继续在周边的村寨义诊,这件事,也渐渐被他放在了脑后。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常年在滇西的深山里奔波,义诊送药,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只是偶尔想起班爪班牙兄弟俩,想起那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会觉得那趟深山之行,像一场温暖的梦。

他万万没有想到,兄弟俩那句“只要喊我们的名字,我们一定到”,并非一句客套话,而是一句用性命许下的承诺,更没有想到,几年之后,他真的会陷入绝境,靠着这句承诺,捡回了一条命。

三年后的深秋,殷礼元再次进山义诊,这次去的是怒江边上的一个偏远村寨。看完病后,他独自一人返程,为了抄近路,走进了一片少有人走的密林。他在山里走了十几年,对这片区域的山路很熟悉,却没想到,这次竟然遇上了一伙盗猎分子。

这伙盗猎分子,是警方通缉了很久的惯犯,常年在高黎贡山深处盗猎华南虎、黑熊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手上沾了不少血,心狠手辣,毫无人性。殷礼元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刚刚猎杀了一只云豹,正在剥皮取骨,地上满是鲜血,场面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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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猎分子们看到殷礼元,瞬间慌了神,为首的刀疤脸,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狠戾,一挥手,几个壮汉立刻冲了上来,没等殷礼元反应过来,就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抢走了他的手机和医药箱,用绳子把他牢牢绑在了一棵大树上。

“老东西,看了不该看的,你说,该怎么办?”刀疤脸拿着一把猎刀,抵在殷礼元的脖子上,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杀意,“敢报警的话,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殷礼元心里清楚,这伙人穷凶极恶,自己撞见了他们的罪行,他们绝不会留活口,今天怕是很难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了。可他毕竟经历过风雨,面上依旧镇定,冷冷地说道:“你们盗猎国家保护动物,是重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要是敢伤我,警方一定会查到你们头上,你们也跑不掉!”

“跑不掉?”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眼里满是不屑,“这深山老林里,杀了你,往山沟里一扔,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谁能查到?老东西,怪就怪你命不好,撞见了不该看的,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说罢,他举起猎刀,就要朝着殷礼元刺过来。周围的盗猎分子们,也都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没有半分怜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殷礼元闭上眼,心里满是绝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班爪班牙兄弟俩的脸,闪过他们那句郑重的承诺。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班爪!班牙!救我!”

一声喊完,密林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盗猎分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刀疤脸笑得前仰后合,骂道:“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喊什么鬼名字?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再次举起猎刀,就要刺下去。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密林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参天古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紧接着,两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密林深处传来,那虎啸声雄浑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树叶簌簌落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