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苗生》

苗生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往那里一站,像一座铁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指着周文彬,又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当你们吟的是什么金玉良言,原来就是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几句破诗,翻来覆去地吹,翻来覆去地挑刺,酸不酸?恶不恶心?”

“你们读了一肚子的书,学了一肚子的诗词,就用来互相攀比,互相刻薄?嘴上说着文人风雅,心里全是鸡毛蒜皮的算计,连做人最基本的真诚都没有,读再多的书,写再多的诗,又有什么用?”

“还有你,”他指着周文彬,眼神锐利如刀,“一张嘴尖酸刻薄,逮着谁就咬谁,仗着读了几句破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看你连山里的野猪都不如,野猪至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阳怪气!”

一番话,骂得几个人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周文彬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在苗生那股悍然的气势面前,他那点文人的尖酸刻薄,连半点用都没有。

龚砚连忙站起身,劝道:“苗大哥,别生气,他们喝多了,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

苗生看了龚砚一眼,身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对着龚砚拱了拱手:“龚老弟,你是个实在人,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这酒喝得不痛快,我先回护林站了,你们慢慢玩你们的风雅把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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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溪边的夜色里,只留下满桌的人面面相觑,尴尬得无地自容。

那晚的酒局,最终不欢而散。周文彬几个人被苗生骂了一顿,心里又气又怕,嘴上不敢说,背地里却把苗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是个没文化的莽夫、山野粗人,言语里满是鄙夷和刻薄。龚砚劝了他们几句,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龚砚胳膊肘往外拐,跟一个粗人站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在红河谷里采风,看云海,逛峡谷,拍素材,偶尔会在山里遇到巡山的苗生。苗生依旧是那副直来直去的性子,遇到龚砚,会笑着跟他打招呼,聊上几句,给他指山里最美的观景台,提醒他哪里有危险,不要乱闯;可遇到周文彬几个人,便直接视而不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周文彬几个人也不敢招惹他,远远看到他,就赶紧绕着走,背地里却依旧不停嘲讽他。

龚砚和苗生的交情,却越来越深。他常常在傍晚时分,去苗生的护林站找他,带两瓶好酒,陪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落下,听他讲山里的故事,讲他见过的黑熊、林麝、羚牛,讲他一个人守着这片山林的日子。龚砚也跟他讲自己的故事,讲写作里的困惑,讲文坛里的那些虚伪与算计,苗生虽然不懂,却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出最实在的道理,点醒他。

龚砚发现,苗生看着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真诚坦荡,骨子里带着一股山野里的纯粹与刚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要靠谱得多。他常常想,世人都说猛虎可怕,可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山野里的猛虎,而是人心里的刻薄与虚伪。

这天,几个人计划着穿越红河谷深处的一片原始森林,去看山里的一处千年古寺。苗生知道了,特意过来劝阻,说那片森林里路险,还有野猪群出没,最近正是野猪发情的季节,攻击性极强,让他们别去,实在要去,他可以陪着他们走一趟,免得发生意外。

周文彬几个人却根本不领情,当着苗生的面,阴阳怪气地说:“不就是几头野猪吗?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几个大男人,还能怕了畜生?倒是某些人,把山里的畜生说得跟洪水猛兽一样,怕是自己胆子小,没见过世面吧。”

苗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龚砚连忙拉住他,又劝周文彬几个人别乱说话,可他们根本不听,收拾好背包,执意往森林里去,还拒绝了苗生的陪同,头也不回地进了山。

苗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对着龚砚说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秀才,迟早要吃亏。龚老弟,你跟着他们,多注意点,真遇上事,就吹这个哨子,我在山里,能听到。”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铜哨子,塞到龚砚手里,又叮嘱了几句山里的注意事项,这才转身巡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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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砚拿着哨子,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追上了前面的几个人,一起进了原始森林。

森林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厚厚的腐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鸟叫,气氛阴森得很。走了不到两个小时,林薇薇就崴了脚,走不动路了,几个人的进度瞬间慢了下来,周文彬又开始抱怨,骂骂咧咧的,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哼唧声,紧接着,几头浑身棕黑的野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为首的那头公野猪,长着长长的獠牙,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他们,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足足有七八头,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几个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周文彬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野猪的攻击性极强,尤其是带着崽的母野猪,瞬间就朝着瘫在地上的周文彬冲了过去,长长的獠牙眼看就要刺到他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龚砚猛地想起了苗生给的哨子,立刻放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瞬间穿透了森林,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哨声落下不过十几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那咆哮声雄浑霸道,像虎啸一般,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原本凶神恶煞的野猪群,听到这声咆哮,瞬间停下了动作,浑身发抖,眼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连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公野猪,也停下了脚步,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正是苗生。

他手里拎着开山刀,赤手空拳就冲到了野猪群面前,对着那头为首的公野猪,迎面就是一拳。那一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野猪的头上,公野猪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砸得翻倒在地,晕了过去。

其余的野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哀嚎着转身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前后不过十几秒,刚刚还把几个人逼入绝境的野猪群,就被苗生一拳打跑了。

几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看着站在原地的苗生,眼里满是敬畏与后怕。周文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苗生连连鞠躬,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苗生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只是走到龚砚身边,看了看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众人都没事,才皱着眉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里危险,你们不听,非要来送死。要不是我就在附近巡山,你们今天都得成了野猪的口粮。”

几个人连连点头,再也不敢有半句反驳,对苗生满是感激,连周文彬都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苗生也没再多说,扶着崴了脚的林薇薇,带着几个人,原路返回了民宿。

经此一事,几个人对苗生的态度彻底变了,再也不敢背地里嘲讽他,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恭敬得很。唯有周文彬,表面上恭敬,心里却依旧不服气,甚至觉得苗生是故意等着他们遇险,好在他们面前逞威风,背地里跟苏明宇和李哲抱怨,说苗生就是个莽夫,只会用蛮力,没什么了不起的,言语里依旧满是刻薄。

龚砚知道了,狠狠说了周文彬一顿,可他依旧是阳奉阴违,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半个月的采风很快就要结束了,离开的前一晚,民宿老板特意给他们准备了饯别宴,依旧是一桌子的山珍,依旧是成桶的包谷烧,龚砚再次邀请了苗生,苗生也欣然赴约。

饯别宴上,气氛比第一次酒局融洽了许多,几个人轮番给苗生敬酒,感谢他这半个月的照顾,苗生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兴致很高。

可酒过三巡,几个人喝多了,文人的酸腐气再次上来了。周文彬提议,每个人都要现场写一篇秦岭的赋,当众念出来,大家一起品评,输了的人,要罚酒一整瓶。苏明宇和李哲立刻附和,几个人借着酒劲,又开始互相吹捧,互相攀比起来。

他们写的赋,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满是堆砌的典故,互相之间吹得天花乱坠,可轮到品评的时候,又开始互相挑刺,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从文章的好坏,渐渐上升到了人身攻击,从文坛的地位,说到各自的学历,闹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