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李长庚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警惕地问道。
老者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尊李左车的塑像上,又转头看向李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依旧威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心的?真的愿意折自己的阳寿,换一村百姓的平安?”
“句句真心,绝无半分虚言。”李长庚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我活了六十七岁,这辈子值了。可村里的百姓,还要过日子,孩子们还要读书,老人们还要养老,这樱桃林,就是他们的命。只要能护住他们,我折多少年阳寿,都心甘情愿。”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老者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五脏六腑,“你就不怕,我根本帮不了你,只是拿你寻开心?”
李长庚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怕别人骗我。就算您帮不了我,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心的。人活一辈子,不能只想着自己,能护着身边的人,就算是死,也值了。”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眼里的威严散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赞许。他缓步走到祠门口,望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背着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天地有规,阴阳有律,风雨雷电,皆有旨令。此番柘山降雹,乃是天庭玉旨,惩戒此地毁林开山、伤天害理之徒,并非无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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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
村里的王二柱,还有邻村的几个包工头,为了赚钱,在柘山深处毁林开山,开了采石场,把好好的山林炸得千疮百孔,水土流失严重;还有些果农,为了让樱桃长得好看,卖个好价钱,用违禁的农药和膨大剂,以次充好,坑骗消费者;更有甚者,为了抢水源,把山里的溪流改道,导致下游的村庄干旱缺水,庄稼都旱死了。这些事,李长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找到王二柱他们劝阻,可他们根本不听,还嘲讽李长庚多管闲事,挡了他们的财路。
原来这场冰雹,是天谴,是冲着这些作恶的人来的。
“老神仙,我知道,那些人毁林开山,伤天害理,确实该罚。”李长庚连忙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说道,“可柘山的百姓,大多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他们没作恶,没害人,只是守着自己的几亩果园,勤勤恳恳过日子。这天降冰雹,不认人,只认地界,一砸就是一大片,那些作恶的人没受多少罚,反倒让这些本分的百姓,跟着遭了殃啊!”
老者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玉旨已下,冰雹必降,地界已定,不可更改。我身为执掌此地冰雹之神,岂能违逆天庭旨意,徇私枉法?你让我,如何护着他们?”
“雹神爷!”
李长庚听到这五个字,浑身一震,瞬间跪倒在地,对着老者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声音颤抖:“晚辈李长庚,叩见雹神爷!晚辈不知是尊驾亲临,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老者,就是祠里供奉的,柘山百姓世代祭拜的雹神,广武君李左车。难怪他周身带着那般威严的气场,难怪他知晓天庭降雹的旨意,难怪他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雹神祠里。
李左车看着跪倒在地的李长庚,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声音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温和:“起来吧。我守这沂蒙山川两千余年,见过无数求神拜佛之人,大多是为一己私利,像你这般,舍己为人,心怀百姓的,实在少见。”
“雹神爷,晚辈求您,想想办法,别让无辜的百姓,跟着受这无妄之灾。”李长庚站起身,依旧躬身恳求,“那些作恶的人,该罚,该惩,晚辈绝无半句异议。只求您,能护住那些本分的百姓,护住他们的生计。”
李左车走到供桌前,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闪电,越来越响的雷声,眉头微微蹙起。天庭的玉旨已下,寅时必须在柘山一带降下冰雹,地界范围早已划定,不可更改,违逆玉旨,便是触犯天条,轻则贬职,重则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却眼神坚定的老汉,看着他为了一村百姓,甘愿折损阳寿、舍弃性命的模样,心里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守这沂蒙山川两千余年,见多了人间的善恶美丑,见多了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般纯粹的善念,这般舍己为人的胸怀,实在难得。
更何况,他奉旨降雹,本就是为了惩恶扬善,若是为了执行旨意,让无数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反倒违逆了天道惩恶扬善的本意。
许久,李左车缓缓转过身,看向李长庚,开口说道:“玉旨难违,冰雹必降,地界不可改。但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恶自有分晓。寅时三刻,冰雹将至,你且回去,告诉那些本分守己、与人为善的百姓,只需在自家果园的地头,插上一枝桃木,上系红布,便可保无虞。”
李长庚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雹神爷!多谢雹神爷!晚辈替全村百姓,给您磕头了!”
“不必谢我。”李左车摆了摆手,眼神再次变得肃穆,“我只是依天道而行,护善惩恶。那些作恶多端、毁林伤天之人,自有天罚加身,半点也躲不过去。你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言说,否则,必遭天谴。”
“晚辈记住了!绝不对外人提起半个字!”李长庚连忙点头应下。
话音落下,祠外又是一阵狂风卷过,烛火瞬间熄灭,手电筒的光也彻底暗了下去。等李长庚再次打开手电筒,照向祠内时,刚才还站在那里的李左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供桌上的三炷香,依旧燃着,青烟袅袅,直直地向上飘去,没有半分散乱。
祠外的雷声,越来越近了,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李长庚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出雹神祠,骑上自己的电动三轮车,疯了一样往村里赶。
他先是回了村委会,用村里的大喇叭,一遍遍地广播,告诉村民们,立刻去自家的樱桃地头,插上桃木枝,系上红布,能保樱桃林不被冰雹砸了。村民们听到广播,虽然半信半疑,可李长庚在村里威望极高,他说的话,村民们从来都信,家家户户立刻行动起来,砍桃木枝,找红布,连夜往地里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