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青城妇》

青城山的秋,总裹着化不开的蒙蒙烟雨。黛色的山峦浸在湿雾里,岷江的支流顺着山谷蜿蜒而下,淌过山脚的青城山镇,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吊脚楼依水而建,木窗棂上挂着的红灯笼,在烟雨里晕开一团团暖红,把这座藏在蜀山深处的古镇,衬得既有世外桃源的清幽,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

古镇深处,临河的位置,有一家叫“清漪小筑”的民宿。白墙黛瓦,院里种着几株百年的楠木,还有一汪小小的莲池,哪怕是深秋,池边的兰草依旧青翠,推门进去,总能闻到淡淡的兰香和茶香,混着青城山特有的草木清气,让人心头一静。

民宿的主人叫苏清漪,今年二十八岁,是古镇里出了名的美人,也是人人提起都要叹口气的寡妇。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是江南女子般的温婉,眉眼弯弯,肌肤是冷调的瓷白,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着,说话时声音软而轻,像青城山的烟雨,落在人心里,轻轻柔柔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温婉无害的女子,却有着“克夫”的命,古镇里的人提起她,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同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畏惧。

三年前,苏清漪和镇上的青年李建结婚,郎才女貌,人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结婚刚满一年,身强力壮、从没生过病的李建,突然在夜里离奇死在了婚房里。医院的尸检报告只写了“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查不出任何其他病因,连一点诱发心脏病的基础病都没有。

李建死后,苏清漪就成了寡妇,用自己的嫁妆,盘下了临河的这栋老宅子,开了这家清漪小筑民宿。她性子安静,不爱与人往来,平日里就守着民宿,煮茶、养花、看书,日子过得清寂安稳。可偏偏,她生得太美,性子又温柔,来古镇旅游的游客,还有镇上的男人,总有不少对她动心思的,明里暗里地追求、示好,络绎不绝。

可怪事,就从这些追求者身上,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最先出事的,是镇上做工程的包工头王建军。王建军四十出头,手里有几个钱,老婆早逝,追了苏清漪大半年,天天往民宿里跑,送花、送礼物,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打动了苏清漪。两人在一起了不到半个月,王建军就突然死在了自己家里,死状和李建一模一样,前一晚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时,身体都凉了,医院查来查去,最终还是定了“突发心梗猝死”。

这事一出,古镇里就开始有了流言,说苏清漪命太硬,克夫,凡是跟她有牵扯的男人,都活不长。可偏偏,总有人不信邪,觉得是巧合,也觉得自己命硬,能扛得住。

第二个出事的,是从成都来青城山旅游的富商赵建宏。赵建宏五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家底殷实,来古镇旅游时住进了清漪小筑,对苏清漪一见倾心,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苏清漪最终还是松了口,和他走到了一起。可就在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七天,赵建宏突然死在了民宿的客房里,死状和前两个人分毫不差,前一晚还和苏清漪一起吃了晚饭,喝了茶,夜里人就没了。

这一次,事情闹大了。

赵建宏的家人报了警,一口咬定是苏清漪谋财害命,青城山镇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一趟又一趟,把民宿翻了个底朝天,尸检做了一遍又一遍,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急性心力衰竭,猝死”。死者体内没有任何毒物残留,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被胁迫的痕迹,现场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找不到,完全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可接连三个男人,都在和苏清漪发生亲密关系后,离奇猝死,就算法医给出了明确的结论,古镇里的流言也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说,苏清漪是山里的狐仙转世,专吸男人的阳气;有人说,她是被厉鬼附了身,是鬼妻,谁沾谁死;还有更邪乎的,说她是青城山的蛇精变的,古镇里的老人都偷偷喊她“蛇娘子”,说凡是跟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都会被她体内的蛇毒蚀了性命,神仙都救不回来。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清漪小筑的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没人敢来住民宿,镇上的人见了苏清漪,都远远地躲开,像躲瘟疫一样,连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吐口水,骂她是扫把星,是害人精。

苏清漪把自己关在民宿里,再也不出门了。院里的楠木落了满地的叶子,莲池里的水也生了青苔,她整日坐在窗边,看着青城山的烟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会离奇死去。她一遍遍地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克夫,真的是个害人精?

可她不知道,这场席卷了她人生的诡异风波,才刚刚开始。第三起命案,很快就发生了。

死者叫林宇,是个年轻的油画家,从重庆来青城山写生,住进了清漪小筑。他不信古镇里的流言,只觉得苏清漪温柔善良,被流言所伤,实在可怜,他心疼她,理解她,天天陪着她,给她画画,陪她说话,一点点化开了她冰封的心。苏清漪在他的温柔里,渐渐走出了阴霾,也动了心,和他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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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两人在一起的第十天,林宇被人发现死在了古镇外的画室里,死状和前三个死者,分毫不差。法医最终的鉴定结果,依旧是无法解释的急性多器官衰竭,猝死。

这一下,整个都江堰市都轰动了。半年之内,四个男人接连离奇死亡,都和同一个女人有亲密关系,死状完全一致,却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这事太诡异,太离奇,网上的传言铺天盖地,各种灵异说法层出不穷,连带着青城山的旅游都受了影响。

成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终于坐不住了。

市局重案组组长陈峰,临危受命,带着专案组,进驻了青城山镇,全权负责这起连环离奇死亡案的侦破工作。

陈峰那年三十八岁,干了二十年刑侦,破过无数大案要案,是省内出了名的“铁手神探”,再棘手的案子,再诡异的现场,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突破口。他不信鬼神,不信命数,只信证据,只信逻辑,在他眼里,所有看似离奇的案子,背后都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所谓的灵异、克夫,不过是还没找到真相的借口。

他带着专案组赶到青城山镇的时候,正是青城山雨最大的日子,蒙蒙烟雨把整个古镇都裹在了里面,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气息,也满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

派出所的所长把厚厚的四本卷宗放在陈峰面前,苦着脸说:“陈队,不是我们不查,是真的查不出任何问题。四个死者,尸检做了不下十次,体内没有任何毒物,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基础病,就是突然的器官衰竭,猝死。现场也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苏清漪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死者的财物一分没少,她也没拿到任何好处,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定不了她的罪,可这案子,又实在太邪门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四个死者,年龄、身份、身体状况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和苏清漪有亲密关系,都是在发生关系后的一周内,离奇猝死,尸检结果完全一致:急性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障碍,体内脏器有极其细微的、无法解释的腐蚀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蚀空了。

陈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干了二十年刑侦,见过无数种杀人手法,毒杀、机械性窒息、外伤致死,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死法,没有任何毒物能造成这样的脏器腐蚀,更不可能做到毫无残留,连最先进的质谱仪都查不出来。

“苏清漪现在在哪?”陈峰合上卷宗,抬眼问道。

“还在她的民宿里,闭门不出,我们派人盯着了,她没跑,也没什么异常举动。”

陈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去见见这位苏清漪。”

清漪小筑的院门虚掩着,陈峰推开院门走进去,院里落满了楠木的叶子,莲池里的水泛着绿,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苏清漪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院里的雨,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疲惫,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看到陈峰身上的警服,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警察同志,你们又来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