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祭品!

镇渊阁密室,死寂。唯余烛火摇曳,映着檀木桌上那颗泥塑疯佛头颅,似笑非笑,非悲非喜,如冰冷的嘲讽,死死锁住季尘。

“疯佛非佛,神亦非神。缘起缘灭,唯我独尊。待到归墟日,方见真如时。”

偈语如魔咒,在季尘脑海中疯狂啃噬。他仿佛被剥光抛入冰原,血液凝固,根基崩塌。他是谁?那个在破庙中被疯佛灵骨救活,誓以“疯魔渡世”治好这病了世界的季尘?可若这“疯佛”本身,就是瘟疫源头?若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流淌的并非慈悲,而是灭世的混沌?

令人作呕的寒意自丹田深处升腾,带着“墟”之气的混乱贪婪。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救过人,也杀过人,此刻却无比陌生、肮脏。眩晕感袭来,李振的嘶喘、连碧的惊恐、林致远冰冷的问话在耳边炸响:

“……还是……那只即将脱困的凶兽,曾经,或者说……此刻,就藏在你疯佛力量的……最深处?”

烧红的尖刀捅入灵魂,却找不到答案。

“季尘……”萧燕然见他骤然惨白,眼神失焦,心痛欲裂,上前一步。

“别碰我!”季尘嘶吼着猛退,怕沾染“归墟”的晦气玷污了她,玷污所有人。他就是灾厄本身!这念头如附骨之疽,让他窒息。他猛地转身,背对众人,望向窗外被高墙切割的狭小夜空,深邃如他此刻的心境,充满未知的恐惧。

“他没说谎。”连碧虚幻的身影飘出,声音虚弱却清澈,“季尘大哥……你的心很乱……金色的佛光和黑色的气息在撕扯,很痛……但混乱的中心……不是凶兽,也不是佛……我看到的是……你自己。一个很痛,很想保护什么,却在害怕失去什么的……少年。”

微弱的光刺入混沌。是啊,他怕!怕信念是笑话,怕存在是错误!

“季兄,”胡九娘上前,褪去戏谑,只剩沧桑,“力量从何而来,是佛是魔,重要吗?我青丘狐族天生被视作‘妖’,内丹是贪婪之源,这能怪我们吗?重要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什么’,而是‘我们要做什么’,以及……‘我们站在谁的一边’。你,始终站在被欺压者一边。”

“唔……”季尘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直沉默的林致远,声音如冰锤砸下:“季尘,靖妖司不问过去,不在乎力量是否‘清白’。我在乎的只有一点——”

“你,还愿不愿意,用你手中这柄可能沾满‘归墟’气息的屠刀,去为这天下苍生,砍下七曜阁的头颅?”

“愿不愿意?”

三个字,如重锤砸碎混沌!

季尘缓缓转身,迷茫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清澈!那是将所有混乱痛苦质疑尽数接纳,淬炼出的绝对自我的疯狂!

他一步步走向那颗泥塑头颅。

“我当然愿意!”声音不高,却斩断一切虚妄,直面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