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战后路延误,绝非刻意怠战。
大战前夜山间突发浓雾锁山、山道崩塌落石遍地、泥泞湿滑难行,加之连夜急行、隐蔽潜行、全程禁声禁火,行军难度倍增。且房将军麾下大半皆是新近整编的新兵,野战急行经验不足,能在重重阻碍之下,仅延误半个时辰、依旧强行赶至战场、拼死堵截血战,已然算得上尽力尽责。
于情于理,非怠战、非畏战、非违令,乃是天时地形所困,实属情有可原。
按照军中惯例,这般非主观刻意造成的延误,只需训诫警示、戴罪立功即可,绝无重罚之理。
可洛阳此刻一句依军法处置,便是动了铁律重刑!
贻误合围战机、致使敌寇突围、损兵折将,按优州军铁律,当斩!
一瞬间,全场将领脸色发白,再也无人伫立沉默,纷纷快步上前,齐齐躬身拱手、跪地求情。
一名资历最深的老将率先出列,语气恳切急切,连连叩首劝谏:
“节度使大人!万万不可啊!”
“房将军绝非故意延误!此战夜间山路险阻重重、大雾封林、路况崩坏,全军必须全程隐蔽潜行、无声急进,还要管束新兵队伍、严防暴露踪迹,行军难度远超战前预估!”
“仅延误半个时辰,在这般恶劣路况之下,已是神速!绝非懈怠拖沓!还请大人明察!”
其余将领紧随其后,接连躬身苦劝,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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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人!大战艰险、天时受限,非人力可全控!”
“房将军一路拼死急行、浴血堵截,战后自知过错主动请罪,已然知悔知过!”
“望大人网开一面,赦其死罪,令其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数十名将领齐齐求情,声线恳切,场面肃穆。
所有人都知晓,若是真按铁律问斩,便是寒了全军将士之心。
大战新毕、将士皆疲、人人带伤,只因天时地形之困的半点延误,便斩杀一线战将,太过严苛,太过无情。
众人求情不止,全场皆是恳请宽恕之声。
待到众人话音渐落,全场再度归于安静。
洛阳缓缓转过身,修长挺拔的背影迎着午后烈烈长风,战甲披风微微浮动,周身威压沉凝如山。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立刻松口,只是静静望着跪地的房将军,声音沉稳、清冷、厚重,一字一句,直击人心,带着无尽的沉痛与肃穆:
“诸位都在为他求情,都说天时受限、路况艰难、新兵难带、情有可原。”
“可你们谁能告诉本将”
“那些因此白白殒命的将士,又该向谁求情?”
一句话,瞬间镇住全场,让所有求情之声尽数戛然而止。
全场将领纷纷垂首,神色愧然、哑口无言。
洛阳目光扫过满地疮痍的沙场,扫过远处层层叠叠的新尸坟土,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与冷厉,字字如金石落地,振聋发聩:
“你可知晓?”
“就是因为你这半个时辰的延误,合围天网迟闭半刻,十万残敌得以逃出生天!”
“就是因为这半个时辰的缺口,原本早已心胆俱裂、战意全无的溃兵,看到逃生之机尚存,才绝境疯狂、拼死反扑!”
“原本可以一战而定、最小代价全歼的战局,硬生生被拖成半日惨烈绞杀!”
“我军一万五千忠魂埋骨山野,数万将士重伤残身,其中大半伤亡,都是这半个时辰延误带来的无谓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