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会面，比小朱预想的要顺利。

约在五棵松附近的临街铺见面，老板是个很高的中年男人，说话敞亮，推开玻璃门引他进去的时候，正午前的天光顺着大开的门面涌进来，把整间铺子照得通通透透。纵深够，面宽也足，临街的大玻璃擦得锃亮，外头的树影落在地板上，晃晃悠悠的。小朱背着手走了一圈，心里头已经有了数——这地段，这门面，要是盘下来做广州名剪的华北旗舰店，再合适不过。

跟着老板坐在窗边谈租金、谈转让细节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在转别的念头。

郑老板做事稳，可野心从来不小。滨城起家，省城铺开，苏州、武汉一家家扎稳脚跟，如今摸到北京来，步子迈得不快，却一步一个脚印。小朱一直信一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可他们做美发的，算不算站在风口？算的。短视频这阵风刮了好几年，同行都在往里扎，可扎来扎去，大多是花架子。

他私下做过调研，刷遍了同城美发号，翻来覆去就那几套。要么靠俊男美女撑场面，发型亮眼，人更亮眼，流量全靠颜值撑；要么走搞怪路线，拍段子抖包袱，穿插几个理发梗，博人一笑。火是能火，点赞评论看着热闹，可真能记住店名、想着来剪头发的，又有几个？还有的讲技术、讲造型，看着专业，可最后大多绕回卖洗护、推卡；近年更流行ASMR，对着镜头拍洗头、做头皮护理，声音酥酥麻麻，吸粉是快，终究离正经剪发远了。

所以这市场，看着挤，实则空得很。

他们要做的，从来不是博眼球的网红店。是像星巴克、像麦当劳肯德基那样的存在——标准化的手艺，稳定的品质，舒服的环境，让人一想剪头发，就知道来广州名剪肯定不会出错。不用花里胡哨的营销，短视频只是攒口碑、积人气的路子，主营永远是剪发本身。至于附加的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根基。小朱心里清楚，论玩互联网的野路子，他未必玩得通别人那套，可论踏踏实实把店做好，他信郑老板，也信自己这帮人的手艺。

上午谈完已近饭点，手机里刚好弹出蒲昙的消息，约着中午吃饭。地点定在西单汉光百货地下的滨寿司，四个人，除了他和程闻溪，还有易隽熙。

小朱赶过去的时候，那三个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

易隽熙还是那副狂放不羁的样子，标志性的大狼尾松松地垂在颈后，今天穿得休闲，一件黑色短袖T恤，手腕搭着块运动手表，下身是垂感很好的黑色阔腿裤，脚上一双白老爹鞋，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往那一站就自带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蒲昙站在他旁边，气质倒是温软得多。头发染回了深黑，顺顺地披在肩头，发型依旧精致，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婉。身上穿件亚麻色的短袖小衫，带着点新中式的盘扣设计，清清爽爽的，像株浸了水的栀子。

再看程闻溪，就普通得像路边随便撞见的男生。T恤牛仔裤，没什么特别的穿搭，全靠那头打理得利落的狼尾撑着精气神，往人群里一扔，大概也就只有头发能让人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