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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新家庭了。”傅聿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嘲讽,“第二年就娶了新老婆,生了个儿子,比我小十五岁,现在都上初中了。”他把烟摁在调色盘里,颜料被烫得滋滋响,“上次回来,他还跟我说,要把这老宅卖了,给那小子换套学区房。”
裴星冉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第一次见傅聿深时,他在酒会上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手里端着香槟,笑容疏离却得体,谁能想到他也曾在这空旷的画室里,啃着冷面包对着未完成的画流泪。
她走到画架旁,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未画完的珍珠手链:“我帮你画完好不好?”
傅聿深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裴星冉赶紧补充:“我学过三年素描,虽然画得不好,但珍珠的质感应该能画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星冉以为他要拒绝,才听见他说:“颜料在那边柜子里,最上层的白色颜料是新的,我上个月回来买的。”
裴星冉走过去打开柜子,果然看见一管未开封的白色颜料,旁边还有几支崭新的画笔。她忽然明白,傅聿深从来没放下过这幅画,就像他从来没放下过对母亲的思念。
她挤了点白色颜料在调色盘里,又加了点淡黄,刚想下笔,手腕就被傅聿深握住了。他的掌心带着烟味,却很暖。“这里要轻一点。”他握着她的手,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一颗圆润的珍珠就显形了,“我妈皮肤白,珍珠要画得亮一点,才配她。”
两人靠得极近,裴星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烟味和颜料味,意外地让人安心。她顺着他的力道往下画,笔尖在画布上游走,一串珍珠手链渐渐成型。画到最后一颗时,傅聿深忽然松了手,后退了两步。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裴星冉看着画布,忽然发现那串珍珠手链画得格外逼真,像是真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而画布上的妇人,仿佛因为这串手链,笑容更温柔了些。她正想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
“傅聿深!你果然在这里!”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老宅必须卖!你爸都同意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傅聿深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冰。他一把将裴星冉拉到身后,低声说:“待在这里别动。”
“是你后妈?”裴星冉拉住他的衣角。
“嗯。”傅聿深的眼神里满是戾气,“当年我妈走了不到半年,她就登堂入室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画室门口。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刻薄。她看见傅聿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视线扫过画布时,脸色更难看了:“都多少年了,还抱着你妈这破画不放!傅聿深,我告诉你,这老宅今天必须签字过户,不然……”
“不然怎样?”傅聿深往前一步,挡住女人的视线,“让你儿子来抢?还是让我爸亲自来跟我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女人气得脸都红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老宅又旧又偏,留着有什么用?卖了的钱,你拿去投资不好吗?”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傅聿深身后的裴星冉身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裴星冉刚想开口,就被傅聿深按住了肩膀。“跟你没关系。”他语气冰冷,“要么现在走,要么我叫保安把你请走。”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傅聿深的鼻子骂:“傅聿深,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妈是什么好人?当年要不是她……”
“闭嘴!”傅聿深的声音像淬了冰,伸手掐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女人尖叫起来,“再敢说我妈一句坏话,我废了你!”
裴星冉赶紧拉住傅聿深的胳膊:“别冲动,这里是老宅,闹大了不好。”她转向那女人,语气平静却有力,“阿姨,卖不卖老宅是傅聿深的事,您这样闯进来,已经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了,要是报警,对谁都没好处。”
女人看着裴星冉,又看了看傅聿深眼里的狠戾,终于怂了。她用力挣开傅聿深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好,傅聿深,你给我等着!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看他怎么收拾你!”
女人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楼下传来大门被摔上的巨响。画室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傅聿深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