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太监都能听见:“况且,条例最后明明白白写着,‘最终解释之权,归内务府所有’。王公公,您今日所言所行,是代表内务府做出的‘最终解释’吗?若是,可否请赵总管或哪位大人给个盖印的文书凭证?奴婢也好照章缴纳,绝无怨言!若不是……”
琉璃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王公公和他身后两个眼神开始闪烁的太监:“若不是,那您这随口一定就是一百二十两,又拿不出明文标准和凭证,难免让人怀疑……是有人假借内务府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啊!这要是传出去,坏了内务府的名声是小,若是让皇上以为内务府管理混乱,规矩可以随意解释,那可就……”
“你……你胡说八道!”王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琉璃,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宫女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搬出条例,句句诛心,直接扣下来一顶“假传旨意”、“破坏规矩”的大帽子!
琉璃见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又恢复了那副谦卑模样:“奴婢失言,公公恕罪。既然此事存在疑义,不若请王公公先回禀赵总管,将芳菲苑的规模审定、收费标准、巡查制度等都明确下来,形成文书。届时奴婢一定按规矩办事。至于这一百二十两,在标准明确之前,奴婢实在不敢擅自支付,以免日后对不上账目,说不清楚。”
王公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到了,再纠缠下去,只怕真要被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反咬一口。他狠狠瞪了琉璃一眼,一把抓过那本条例册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个琉璃!咱家记住了!我们走!”
看着王公公一行人灰溜溜逃离的背影,春桃和秋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小栗子也佩服地看着琉璃:“姑娘,您太厉害了!”
琉璃却松了口气,背后也是一层冷汗。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内务府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经此一役,她至少表明了态度: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用“规矩”压她,就得做好被“规矩”反噬的准备。
“别高兴太早。”琉璃冷静地吩咐道,“抓紧时间试验玫瑰露,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而此刻,内务府总管赵昌听完王公公添油加醋的汇报,气得又摔了一个茶杯。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赵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好个刁钻的奴婢!跟咱家玩文字游戏?哼!咱家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去,给咱家盯紧了芳菲苑,她不是要从宫外采买吗?咱家就在这采买路上,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新的较量,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琉璃深知,与内务府这一战,关乎她能否在这紫禁城真正立足。而她的武器,除了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系统辅助,便是对这深宫规则愈发深刻的理解与运用。
这池水,被她彻底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