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他只是一时执念,闹够了自然会走。倒是巷口那棵老槐树,让小厮多留意些,别让不相干的人藏在那里,扰了清风阁的清净,也免得坏了铺子里的事。”
她并非大意,而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胭脂铺和粮铺里,都留了身手利落的小厮,掌柜也是她一手提拔、忠心耿耿之人;
京城里不少权贵夫人,都是她胭脂铺的常客,暗中也愿为她撑腰;
更重要的是,她留存着当年贾府刁难她的所有证据——克扣月钱的账目、下人苛待她的证词、寒冬腊月无炭火的凭证,若是真有人敢来闹事,她便有十足的底气,一一反击。
说完,黛玉放下茶碗,重新低下头,指尖拨动算盘,噼啪声响沉稳有序,尽显当家主母的利落与底气,仿佛门外的喧嚣,不过是寒风卷来的一缕尘埃,不值一提。
而巷口的老槐树下,贾环依旧隐在树干后,冻得浑身发抖,袖筒里的断腕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看着清风阁内透出的暖光,看着黛玉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底的怨毒愈发浓烈,算计也愈发清晰——他不必亲自出手,只需做一个“挑唆者”,撬动贾府的贪婪,拿捏宝玉的偏执,便能借贾府之手,逼黛玉陷入绝境。
贾环很清楚贾府的软肋:王夫人护子,又看重贾府的脸面,更觊觎黛玉的铺子;
贾赦贪财好利,早已被贾府的亏空逼得走投无路,只要听说能吞并黛玉的产业,定然会全力支持;
贾琏性子懦弱,当年亲自见证了林如海托付婚约,又欠了贾府不少银子,稍加威逼利诱,便会出面作证;
而宝玉,偏执、蠢笨,满心满眼都是黛玉,只要告诉他婚约的真相,再添油加醋挑拨一番,便能让他沦为自己的棋子,疯魔般纠缠黛玉。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绕着清风阁,悄悄走到斜对面的巷口——那里有一个常年摆摊的老婆子,是从前赵姨娘的远房亲戚,赵姨娘被送走后,这老婆子便没了靠山,日子过得拮据,素来贪小便宜,也最是爱嚼舌根、传闲话,在贾府外围和清风阁附近,人脉颇广,最适合帮他传递消息、挑动是非。
贾环凑过去,压低声音,从袖筒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塞进老婆子手里。
银子的冰凉触感,让老婆子瞬间眼睛发亮,连忙攥紧银子,谄媚地笑道:“环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我定然帮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