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示意手下退下,自己却留在原地,缓缓摘下沉甸甸的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脸上的符文依旧触目惊心。
“我乃巫教护法莫玄阴,”他看着赖布衣,语气复杂,“二十年前,因你破我莫家先祖的古墓,我被教主罚在此处守墓,一守就是二十年。今日既见这地图,或许,该是了结因果的时候了。”
赖布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他走上前,将手中的帛书递了过去。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山谷间回荡。
林昭远看得一头雾水,这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怎么下一秒就成了朋友?
却见赖布衣和莫玄阴肩并肩站着,聊起了古墓的机关布局,又说起了风水格局的玄妙,言语间全是旁人听不懂的高深话题,竟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交。
原来,这莫玄阴本是南宋初年风水大家莫天仇的后人。当年,莫家因得罪权贵,被满门抄斩,只有年幼的莫玄阴侥幸逃脱,走投无路之下,才投奔了南疆巫教。二十年前赖布衣破的那座古墓,正是莫天仇为自己修建的。
如今两人相见,一个是风水界的泰斗,一个是隐世的风水传人,竟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赖兄,我观这归云岭的风水,主峰如燕首,两翼如翅,水脉如尾,虽是‘飞燕归巢’的格局,却还需有‘三才’相济。”莫玄阴指着远处的山体,语气郑重,“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紫薇垣星异动,正是开墓的吉时,迟则生变。”
赖布衣点头称是,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两人当即决定,三日后,一同开启这座古墓。
林昭远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师父和莫玄阴相谈甚欢的样子,也隐隐感觉到,这趟归云岭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觉得,有什么尘封已久的秘密,即将被揭开。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赖布衣、林昭远和莫玄阴三人,带着简单的行囊,再次来到归云岭。
此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乳白色的雾气缭绕在身边,伸手可及。空气中隐隐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梵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听得人心神宁静。
赖布衣取出罗盘,仔细丈量方位,指针依旧指向那处空地。莫玄阴则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琮,口中念念有词,玉琮上的符文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
“就是此处!”赖布衣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
林昭远走上前,仔细打量。这石壁和周围的山壁没什么两样,爬满了青苔,还有不少藤蔓缠绕。可仔细一看,却发现石壁的石缝间,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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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玄阴见状,脸上露出喜色。他从怀中取出一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莫”字。他将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石壁的缝隙中,轻轻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面看似坚固无比的石壁,竟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甬道照得一片通明。
“走吧。”赖布衣率先迈步,走进甬道。
林昭远紧随其后,刚一踏入甬道,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朽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殿,足有寻常人家的宅院那么大。殿中矗立着八根盘龙柱,柱身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龙纹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柱子上飞出来一般。石殿的正中央,是一座青铜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棺身晶莹剔透,里面躺着一具身着古代服饰的女尸。
那女尸身着华丽的宫装,面容安详,双目紧闭,竟像是睡着了一般,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
“这便是飞燕归巢墓的主墓了。”莫玄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墓中的主人,“传说这女尸,是唐末的一位公主。当年唐末战乱,她带着族人避祸至此,死后,便以这‘飞燕归巢’的格局下葬,意在保一方国运昌隆。”
赖布衣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女尸的服饰和棺木旁的陪葬品。那些陪葬品大多是些玉器和瓷器,算不上多么珍贵。他的目光落在女尸的手上,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只见女尸的左手,紧紧握着一卷帛书,那帛书的材质和他之前拿出的那卷一模一样,竟是那半块地图的另一半!
赖布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掰开女尸的手指,取出那卷帛书。他将两卷帛书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上除了标注着古墓的位置,还画着复杂的星图,星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
赖布衣仔细看着批注,越看越心惊,到最后,他忽然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父,怎么了?”林昭远连忙问道。
莫玄阴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赖布衣指着那幅星图,语气激动:“这飞燕归巢墓,根本不是为了守护什么公主!而是为了镇压地下的龙脉!当年建造这座古墓的风水师,竟是在此处布下了‘七星锁龙’大阵,以古墓为阵眼,镇压地下躁动的龙气!”
莫玄阴闻言,脸色大变。他原本以为,这座古墓只是莫家先祖留下的一处普通风水局,没想到,竟涉及到如此惊天的格局。他抬头看向赖布衣,只见对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昭远,你可知道,这龙脉一旦冲破束缚,会引发什么后果?”赖布衣忽然转身,看向自己的弟子。
林昭远茫然摇头。
赖布衣指着祭坛上的水晶棺,语气凝重:“这龙脉,乃是天下气运的根本。此处的龙脉,性子极为刚烈,一旦冲破束缚,轻则方圆百里地动山摇,百姓流离失所;重则江河改道,洪水泛滥,生灵涂炭!当年建造此墓的风水师,正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才不惜以自身为祭,布下此等大阵,将自己的尸骨葬于阵眼之中,以自身的气运,镇压龙脉!”
莫玄阴闻言,默然不语。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赖布衣破他莫家先祖的古墓时,曾说过一句话——“风水之道,不在于寻龙点穴,谋取私利,而在于济世安民,守护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