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压过了因失忆带来的茫然与疏离,也让他心中对李圣经的欺骗与操控燃起了更深的怒火。只差找到那个女人,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然而,这奇妙的、失而复得般的身份确认感,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打断。伪装成普通脚夫,不能用轻功赶路,只能一步步丈量这漫长的山道,对身负上乘武功的二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
山路陡峭,担子不轻,他们又需刻意隐藏气息步履,走不了多久便得学着旁人歇息片刻,月兰朵雅自幼在草原马背上长大,何曾受过这等“苦”,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能咬牙忍耐,只盼着早点抵达,好摆脱这磨人的伪装。
行至半山腰一处歇脚亭时,迎面走来一队巡山道士,约莫五六人,身着青色道袍,腰佩长剑,正是全真教弟子的标准装束。脚夫们纷纷避让行礼,尹志平和月兰朵雅也赶紧低下头,退到路旁。
尹志平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某些东西仿佛刻在骨子里。他本能地觉得,这几个“道士”不对劲。
他们的步伐太过沉重,少了道家功夫的轻灵;眼神太过凌厉,少了修道之人的平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剽悍与阴鸷,目光扫过脚夫时,带着审视与漠然,像是在打量货物,而非看待熟悉的、为道观运送物资的乡民。
尤其为首一人,脸颊上一道浅浅的刀疤,虽然被刻意用发髻遮掩了一些,但在尹志平锐利的目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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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教收徒虽广,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偶有桀骜之辈也不稀奇,但绝不会有这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尹志平的心沉了下去。赵志敬所言不虚,他的推测也非空穴来风,这些守卫,绝不是真正的全真弟子!
天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间的诡谲气氛,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
队伍刚离开歇脚亭不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瓢泼之势。山道瞬间变得泥泞湿滑,脚夫们叫苦不迭,纷纷拿出备着的蓑衣、草帽披上,脚步也变得更加艰难。
尹志平和月兰朵雅也赶紧戴上草帽,但雨势太大,兼有山风呼啸,不多时,两人身上也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入,带来阵阵寒意。
尹志平下意识地将月兰朵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半边身子为她稍稍遮挡些风雨。这细微的举动,让月兰朵雅心中一暖。
雨越下越大,山路越发难行,不时有人脚下打滑,险象环生。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到了极致。
待到远远望见重阳宫那一片巍峨建筑群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势虽稍缓,但依旧淅淅沥沥。
这糟糕的天气,对急于探查的尹志平二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坏事。因为天色已晚,兼之雨水泥泞,他们这批脚夫理所当然地被留在了山上过夜。
只是,看守的“道士”并未允许他们进入重阳宫内部,甚至连外围的客舍都没安排,只将他们驱赶到宫墙外不远处的一排简陋柴房里安顿。
这里地势相对独立,与重阳宫主体建筑隔着一段距离和一片树林,显然是堆放杂物、临时安置闲杂人等的地方。
几间低矮的柴房,里面堆着些劈好的木柴和杂物,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脚夫们虽有些抱怨,但也习以为常,各自寻了干燥些的角落,放下担子,拿出干粮啃食,准备熬过这一夜。
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安排,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将他们与重阳宫内部完全隔离开来。
站在柴房门口,能清晰看到不远处宫墙下加派了守卫,明晃晃的火把在雨夜中跳动,将宫墙附近照得亮如白昼,任何试图从正面接近或潜入的举动,都难逃守卫的眼睛。
看来,对方防备极严。
“哥哥,现在怎么办?”月兰朵雅借着整理湿衣的掩护,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眼中却无多少惧色,反而隐隐有一丝兴奋。能与哥哥单独行动,共历险境,正是她心中所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