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深吸了一口气。
棠儿,你也走,带阿霖、乌仁图雅、银月,出去。
什么?唐棠一愣。
出去。唐森的声音不容置疑,退到暗河那边,守住入口。若我们一刻钟内未归——
一刻钟?唐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如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父亲,你让我带着他们在这里等?万一你们——
唐森望着女儿那张因焦灼而涨红的脸,心中暗叹:唐霖见了他,如鼠见猫,说话都要先看三分脸色;偏这闺女,发起倔来,倒像他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嗓门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大。
没有万一!尹志平也转过头来。
唐棠。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之一。但你弟弟快废了。乌仁图雅背着银月,你们留在这里,不是帮忙——是送命。
唐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尹志平说的是事实。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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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便被教导宁死不负使命的唐棠——在这种时候退到后方,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等着前方的男人替她去死——
我不能。她说。
尹志平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能。尹志平道,你是不想。
唐棠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想承认——承认自己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尹志平的声音放缓了,如一条在深夜中蜿蜒的溪流,不急,不躁,却字字如刀,唐棠。你是我见过的最具天赋的女子。可天才也有天才的局限,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他顿了顿。
是活着出去。把唐霖、银月、乌仁图雅,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唐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唐霖那张惨白的脸。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唐门。想起了自己七岁时,第一次在祠堂中跪在祖宗牌位前,听父亲说:唐家儿女,生来便是为机关而生的。机关可以杀人,可以救世,可以封侯拜相,也可以遗臭万年。但无论何种,有一点是不可变的——唐家的人,永远不能成为别人的累赘。
她曾是那么骄傲。骄傲到骨子里。
可此刻,她只想活着。
不是为她自己。
……好。她终于道。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无论你们回没回来——我都会进去找你们。
尹志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转过头去,重新面对那片黑暗。
唐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自家的女儿,前一刻还要与他争个面红耳赤,后一刻便被这姓龙的一句话给按了下去。偏生此刻大敌当前,他连计较的工夫都没有,只重重“哼”了一声。
唐门主。尹志平道。
唐森已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微微颤动的、如蝶翼般的长睫,暴露了他此刻正在运转的、庞大到惊人的精神力。
没有毒。唐森开口了。
这雾……没有毒性。至少,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毒。
尹志平闻言,也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的刹那,世界并未变黑——反而更了。
紫府先天功运转到极致时,他的感知会脱离肉眼的桎梏,如一层无形的水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他能到脚下的岩石——那些岩石的纹理、裂隙、深浅、走向;他能到头顶的洞顶——那些嶙峋的石笋、垂挂的钟乳、以及更上方,那层层叠叠的、不知厚达几丈的岩层;他能到身旁的唐森——那股如深渊般沉寂、又如毒蛇般危险的气息,正一丝一丝地从那灰袍下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