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些由密码组成的、看似杂乱无章的字符。
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玄朗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表皮磨损严重的《金刚经》,翻开内页,里面并非佛偈,而是密密麻麻的译码符号与对应文字。
他开始对照着,一字一句地破译。
灯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平日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冷静与算计,深邃得不见底。
信中的内容被逐一解读:晏国朝堂的人事变动、永熙城内的粮价波动、边境守军的零星调动……
大多是情报搜集与例行汇报,虽能证明顾玄夜在敌国安插了眼线,意图窥探机密,却远不足以扣上“通敌叛国”这顶足以致命的帽子。
顾玄朗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要的,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证据。
他需要的是能一击毙命的毒药。
他轻轻放下破译好的原件抄录,铺开一张早已备好的、与密信同源的空白纸张。
接着,他打开一个特制的木匣,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细狼毫笔、几方色泽微有差异的墨锭、用于调墨的浅碟、以及仿制火漆印记所需的软蜡和精雕印模。
他像一个即将进行精微手术的医师,又像一个准备伪造传世名作的画匠,只是他此刻要创造的,是足以颠覆朝局的阴谋。
他提起了笔,蘸取那精心调配、力求与原件墨色无限接近的墨汁。
下笔极轻,极缓,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并非全盘篡改,那太容易被行家看穿。
他采用的是更阴险、更不易察觉的“嫁接”与“诱导”。
在汇报晏国粮草储备的段落旁,他添上一句看似随口的感慨:“若此批粮草能暗中输我北境,则大军今冬可保无虞,殿下之功,无人能及。”
在提及晏国一位主战派将领时,他加上恶意的揣测:“此獠屡屡坏我好事,乃殿下心腹之患,若能借晏帝之手除之,则去一障碍。”
而最关键的一笔,落在一封请求拨付资金的信函末尾。
他屏住呼吸,极力模仿那细作略显急促的笔锋,添上了石破天惊的一句:“……前番所议,关于玄京西北隅布防详图之事,已有可靠门路,待风头过去,便可设法送至约定地点,望殿下早做准备……”
“玄京布防图”!这已不是普通的情报交换,而是赤裸裸的、意图窃取本国核心军事机密的叛国行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汗水,从顾玄朗的额角悄然滑落,沿着他紧绷的颊线,最终滴落在陈旧的书案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印记。
他浑然未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笔尖,每一次运笔,每一次转折,都关乎成败,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