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他提出这个问题,固然有想与她多说话的成分,但确实也是真心存疑。
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联系到其他史料,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看向崔莹莹的目光里,那份欣赏不再刻意隐藏,
“崔尚宫博闻强识,心思缜密,本王佩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基于学识和能力地赞扬她,而非因为她的身份或容貌。
崔莹莹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微微一怔。
她见过太多或敬畏、或嫉妒、或巴结的眼神,却很少见到如此纯粹的、对于她专业能力的认可。
心中那点因他之前“不务正业”而产生的些许轻视,不由得淡去了几分。
看来这位王爷,也并非全然是传闻中那般只知风月的闲散宗室。
“王爷过奖,下官只是职责所在,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虽依旧恭敬,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话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其实前朝漕运之弊,积重难返,此次改道虽解一时之急,却也埋下了后来漕运成本剧增的隐患……”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就着这个话题,探讨了许久。
从漕运谈到吏治,从前朝旧制论及本朝新政。
顾玄朗不再卖弄,而是真正提出了许多有见地的问题和看法,虽然有些想法略显天真,但那份愿意思考和探讨的态度,让崔莹莹颇感意外,也愿意与他多交流几句。
顾玄朗心中暗喜,如同发现了一条通往宝藏的隐秘小径。
他不再急着展示自己,而是安静地陪伴,适时地提供帮助,再在她感兴趣的领域,展现出自己并非不学无术的一面。
他看着崔莹莹谈及熟悉领域时,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和比平日生动许多的神情,只觉得这书阁之内的时光,从未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窗外,海棠依旧静默地开着,偶尔有鸟雀啁啾。
书阁内,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墨香与茶香交织。
一室静谧,唯有偶尔响起的、关于经史典籍的低声交谈,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
顾玄朗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正确的门道。
而崔莹莹,则在专注的工作与偶尔投契的交流中,对这位“闲散王爷”的印象,悄然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