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又舒展开:“老婆子姓张,村里人都叫我张婆。谢就不必了,顺手捞一把的事儿。”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个空碗,“你且躺着,我去给你熬点清粥。睡了那么久,肚子里空,不能吃硬的。”
说完,她转身往屋外灶间走,步履依旧蹒跚。
时言躺在土炕上,听着外面传来轻微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柴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望着茅草屋顶的缝隙,阳光里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不知想到什么,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耳后那道微微凸起的旧疤。
张婆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重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神空茫地望着屋顶,手指无意识地停留在耳后。
简陋的木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几块蒸得软烂的野菜饼子。
时言靠着墙坐在炕沿,小口喝着粥,动作还有些虚浮。张婆坐在对面,也捧着一碗粥,慢慢吃着。
“娃儿,”张婆放下碗,声音平缓,像是随口闲聊,“睡了这么久,脑子还清楚不?记不记得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时言舀粥的手猛地一顿,瓷勺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家?
脑海里倏地闪出一张脸——是贺峥,冷硬的眉眼间,还凝着几分偶尔流露的柔和;还有贺奶奶,正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挥得虎虎生风的背影。
锅铲敲得铁锅叮当响,像隔着一层水幕,忽远忽近。他怔了片刻,低声反问:“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个月。”张婆叹了口气,把筷子搁下,“这里是天音谷,四面环山,外头人找不进来。”
脑内,小八适时插话:【直线距离离贺家村约一百余里,河道九曲,常人难至。】
时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垂眼喝粥,热气熏得眼眶发潮。
张婆见他闷声,又安慰道:“我托采药人打听过,这几个月,沿岸没见人寻河漂。你伤成那样,八成是仇家下手,如今没人寻,反倒安全。”
“没人寻……”时言喃喃重复,心里像被抽空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