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极致饥饿与吞噬欲望的意念,再次咆哮:
“血……诏……”
“龙气……国运……给……我……”
伴随着这意念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抗拒的恐怖吸力!如同无形的亿万根冰锥,狠狠刺入苏凡的灵魂,目标直指他掌心那代表着血诏誓言的“明”字烙印!要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和那微弱共鸣的国运龙气,彻底吞噬!
“啊——!!!”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濒临崩溃的惨嚎!苏凡残破的身躯在锦被中猛地一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弹动、抽搐!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味的淤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覆盖在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和锦被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陛下——!”李定国脸色剧变!一步抢上前,覆盖铁甲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苏凡剧烈抽搐的胸膛上!入手处,那心跳如同失控的奔马,狂乱而危险,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挣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旁边同样被这突变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军医,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针!药!快——!”
老军医早已面无人色,颤抖着手,再次取出银针。然而,就在他的针尖即将刺下之际——
异变再生!
苏凡那只被烙印的左手,在剧烈的抽搐中,猛地从锦被中挣脱出来!五指箕张,死死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抠住了身下冰冷的、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城楼砖石!指甲瞬间崩裂,沁出暗红的血珠!
掌心的“明”字烙印,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意识空间里那轮血日般的灼热红光,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力量的暗金色光泽!那光泽如同流动的熔金,在烙印的笔画间流转,边缘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活物在挣扎!
与此同时!
城楼之下!那如同钢铁洪流般涌来的“铁壁营”最前方,那面巨大的、被无数鲜血反复浸透、在寒风中猎猎狂舞的血染“明”字大旗,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旗面猛地一振!那个巨大的“明”字,在昏沉的天光下,竟也极其诡异地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流光!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熟悉的暖流,顺着苏凡掌心烙印与那面血旗之间无形的联系,如同穿越了冰封的河流,艰难地、却无比顽强地逆流而上,注入了苏凡濒临溃散的灵魂!
那是无数士兵的意志!是那些踏着尸山血海、向着皇城挺进的脚步!是那些冰冷铁甲下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心脏!是他们对那面旗帜、对旗帜所代表的“明”字、对旗帜庇护下那个残破君王的最后忠诚与信念!
这股力量,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的滚烫星火!
苏凡那狂乱抽搐的身体,在暗金色烙印光芒亮起、暖流注入的瞬间,极其突兀地僵直了!弓起的脊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担架!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被痛苦和外来吞噬意志撕裂的浑浊眼眸,猛地瞪圆!瞳孔深处,那点被强行唤醒的微光,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不甘与君王威压的……神光!
那不是清醒!而是被逼到灵魂绝壁、在生死边缘爆发出全部生命潜能、又被亿万将士信念强行支撑起来的——回光返照般的骇人清醒!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抽气声。染血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要说什么,却只能挤出带着血沫的气音。他死死抠着砖石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指甲下的血珠不断渗出。
李定国按在他胸膛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那狂乱的心跳在短暂的僵直后,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节奏,沉重而有力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这具残躯内的最后一丝生命力,正在被强行点燃、压榨,只为换取这片刻的、如同燃烧星辰般的骇人清醒!
“陛……下?”李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这哪里是伤重濒死?分明是……灵魂在燃烧最后的薪柴!
苏凡没有回答。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那双燃烧着骇人神光的眸子,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缓缓扫过近在咫尺的李定国惊疑不定的脸庞,扫过旁边举着银针、呆若木鸡的老军医,最后,定格在几步之外、如同铁塔般矗立、面甲下目光充满巨大震撼与悲愤的“铁卫”统领张虎身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染血的牙齿死死咬合,仿佛在凝聚着最后的力量。终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不容置疑的君王意志的字眼:
“刀……”
小主,
“给……朕……”
“刀——!!!”
最后那个“刀”字,如同濒死猛虎最后的咆哮,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狠砸在寂静的城楼上!
张虎浑身剧震!覆盖在铁甲下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担架上那气息奄奄、眼神却如同燃烧地狱之火的皇帝,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柄制式的雁翎腰刀。
“陛下!不可……”李定国急声阻止,话未说完。
“给……他!”苏凡的目光死死钉在张虎身上,那眼神中的威压和决绝,如同实质的枷锁,让这位铁石心肠的“铁卫”统领,竟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他几乎是本能地、动作僵硬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刀身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磨损,但在昏沉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属于钢铁的死亡光泽。
就在张虎抽出刀的瞬间——
苏凡那只抠着砖石、掌心烙印着暗金光芒的左手,猛地松开!如同捕捉猎物的鹰爪,带着一种与其虚弱状态截然相反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和力量,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递到近前的冰冷刀柄!
当他的手指与冰冷的钢铁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苏凡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被亿万将士信念点燃、又被冰冷刀锋激发的、属于帝王的铁血意志!
距离最近的张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滚烫信念的洪流,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入了他的脑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杂念!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那面“明”字旗、对握刀之人的狂热忠诚与悲壮决绝,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覆盖在铁面罩下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握着刀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定国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冲击!他按在苏凡胸膛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那沉重如战鼓的心跳,在与刀锋接触的瞬间,仿佛与某种更庞大的意志产生了共鸣!更加沉重!更加有力!如同整个皇城、整个北京、乃至整个破碎山河的心跳!
苏凡死死攥着那柄冰冷的雁翎刀!刀柄粗糙的纹路硌着他崩裂流血的指甲,带来钻心的剧痛!这剧痛,却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将他那燃烧着回光返照般神光的意识,强行锚定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之内!他不再看任何人,那双燃烧的眸子,透过残破的箭跺,死死地投向城下——
那里,钢铁的洪流,已经涌到了承天门前!
“铁壁营”最前方的重甲巨盾,如同移动的城墙,轰然撞击在残破的城门洞两侧!沉重的塔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构筑起一道钢铁防线!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弓弩手迅速占据两侧制高点!
“开——城——门——!!!” 一声如同滚雷般的咆哮,从“铁壁营”阵中炸响!正是李定国麾下心腹大将高文贵!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高举着开山巨斧,斧刃在风雪中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早已不堪重负的承天门巨大门闩,在十几名壮硕士兵的合力撬动下,终于被缓缓抬起、挪开!
轰隆隆——!!!
沉重的、布满刀痕箭孔的巨大朱漆门扇,被数十名士兵用肩膀和撬棍,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推开!门轴摩擦着变形的基座,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洞大开!
门内,是严阵以待、杀气冲霄的“铁卫”!
门外,是风尘仆仆、铁甲浴血的“铁壁营”与“破阵营”!
两支同样打着“明”字旗号、同样经历了血火淬炼的钢铁雄师,在这皇城心脏的门户之前,在这风雪硝烟的见证之下,轰然相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