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雪龙庭(下)

脚下,那股源自奉天殿龙椅、源自传国玉玺的微弱金色能量流,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正更加清晰、更加急切地向上奔涌!穿透厚厚的冻土和冰冷的青石,如同无数根滚烫的金线,试图连接他掌心的烙印!

“来……吧……”苏凡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他用尽这具残躯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念,疯狂地催动着掌心那黯淡的烙印!去呼应!去接纳!去引导那股来自玉玺的、代表着破碎山河最后一丝国运龙气的力量!

嗡——!!!

掌心烙印处,那点吸收了国运龙脉吐息的金色微光,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焰,骤然亮起!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山河社稷沉重气息的暖流,顺着那无形的金色丝线,轰然注入苏凡近乎枯竭的经脉!

这股力量并非治愈,而是如同最霸道的强心剂,瞬间点燃了他身体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潜能!

“呃啊——!”苏凡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混合着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深处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锐利、冰冷,充满了属于帝王的威压!

在这股力量的强行驱动下,他那只紧贴着地面的左手,五指猛地如同鹰爪般张开!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抠向身下那冻结着血污、坚硬如铁的青石板!指甲瞬间崩裂翻卷,暗红的血珠混合着黑色的冻土冰碴,从指缝间渗出!

“给……朕……开——!!!”

一声嘶哑到不似人声、却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君王咆哮,猛地从苏凡喉咙深处炸开!这咆哮声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盾牌外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盾阵空间内!

轰隆隆——!!!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精神意志,混合着那强行引动的微弱国运龙气,以苏凡抠抓地面的左手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爆发开来!狠狠撞击在他身下那片被血冰覆盖的广场地基深处!

小主,

脚下,那坚硬如铁、冻结着血污的青石板,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苏凡左手抠抓的位置为中心,极其明显地……震动、龟裂、隆起!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庞然大物,被这帝王的意志与玉玺的共鸣所惊醒,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数尺范围!冻结的血冰被震碎、掀飞!露出了下面深黑色的泥土!紧接着,在苏凡那如同燃烧生命般死死抠抓的左手下方,一块巨大的、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板,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掀起、翻倒!

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浓烈土腥味和某种奇异阴冷气息的洞口,暴露在众人眼前!

洞口边缘,泥土簌簌落下。借着盾阵缝隙透入的惨淡天光,隐约可见洞口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条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狭窄甬道!甬道内壁是粗糙的夯土,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不知通向何方!

是密道?!

是通往奉天殿的密道?!

曹化淳?还是前朝哪位皇帝留下的后手?!竟被皇帝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感应到、并强行开启?!

巨大的震惊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盾阵内的每一个人!李定国覆盖在铁面罩下的双眼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连那肩膀受伤、咬牙顶住盾牌的铁卫亲卫,都忘记了疼痛,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进……去……”苏凡在爆发完那声咆哮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强行激发的力量,身体重重地跌回冰冷的地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呼噜声,脸色惨白如金纸,刚刚爆发的金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而疲惫,但嘴角那抹冰冷的、带着一丝了然与决绝的弧度,却依旧凝固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颤抖着指向那黑黢黢的洞口。

李定国瞬间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没有任何迟疑!覆盖着铁甲的手臂再次极其小心地穿过苏凡的颈后和膝弯,将他那轻飘飘的残躯稳稳抱起!

“张虎(一名亲卫)!你断后!其他人!随本王——入地道!目标——奉天殿!”李定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抱着苏凡,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踏入了那黑黢黢、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洞口!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四名亲卫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迅速收起盾牌(塔盾太大无法带入),紧随李定国之后跃入洞口!最后一名亲卫(张虎)则迅速回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御道后方那片因炮击而暂时沉寂的废墟,也扫过那在废墟角落因手臂剧痛和巨大恐惧而依旧瑟瑟发抖、绝望哭泣的小宫女小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瞬间被冰冷的职责所取代。他不再停留,反身跃入洞口,同时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洞口边缘一块松动的巨石!

轰隆!

巨石滚落,夹杂着大量的泥土和碎冰,将那洞口迅速掩埋、堵塞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爬行的缝隙,很快也被风雪卷起的尘土覆盖,从外面几乎难以察觉。

盾阵消失,炮击的轰鸣声再次清晰起来。铅子铁砂如同冰雹般砸在御道和周围的废墟上,溅起一片片雪沫和碎石。

废墟角落,小宫女小环死死抱着弟弟冰冷的尸体,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巨大的疼痛和恐惧让她几乎昏厥。她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处被泥土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洞口方向,看着那些如同神魔般可怕、却又在最后时刻消失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无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遗弃般的巨大绝望。

风雪呜咽,卷起地上的血沫和硝烟,如同冰冷的裹尸布,覆盖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短暂神迹、旋即又陷入死寂与杀戮的御道之上。只有叛军虎蹲炮那如同丧钟般的轰鸣,以及小宫女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绝望啜泣,在空旷的皇城内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