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万丈冰渊般的巨大恐惧与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拱卫丹陛的“铁壁营”士兵,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阵列,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骚动!覆盖在铁面罩下,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王回春正在为苏凡清理伤口的手,猛地一抖!锋利的银质镊子险些戳进那翻卷的皮肉!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下意识地看向丹陛之上的皇帝。
李定国覆盖着铁甲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震!他那双燃烧着凝固火焰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混合着滔天暴怒、巨大震惊与刻骨寒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多尔衮!这条毒蛇!竟然在这个最致命的时候,集结了如此恐怖的力量,直扑刚刚升起血旗的德胜门!高文贵……李过用命换来的城门!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向丹陛龙椅之上!
苏凡,依旧端坐着。
在那毁灭性消息传来的瞬间,他那双燃烧着熔金火焰的眼眸,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那斥候泣血嘶吼的并非帝都门户将破、万千将士浴血的噩耗,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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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残破的殿门之外,投向那风雪硝烟弥漫的天空。只是,那熔金瞳孔深处沉淀的冰冷,似乎更加幽深,更加……刺骨。
王回春颤抖的手,终于再次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灰败皮肉。
就在这时!
“呃……”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闷哼,终于从苏凡紧抿的唇间溢出。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殿外的风声淹没,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定国紧绷的心弦之上!
只见苏凡那搭在鎏金扶手上的左手,覆盖在玄色大氅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的“明”字烙印处,那内敛的赤金色光芒,如同被投入了滚油,骤然变得灼目、滚烫!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的痛苦与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庞大意志的波动,透过那烙印,如同实质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李定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在这片空间!那威压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灵魂深处都感到了一丝……悸动与刺痛!
皇帝在承受着什么?是伤口的剧痛?还是……那血色战场深处,那尸骸巨影的恐怖吸力,借由这国门将破、国运动荡的契机,再次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狂暴?!
“陛……陛下?”李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急切。
苏凡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殿外收回。那双燃烧着熔金火焰的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丹陛之下——那名浑身浴血、独眼中充满巨大恐惧与绝望的斥候身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沾着暗红的血痂。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恐惧、不容置疑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君王意志,清晰地传入斥候的耳中,也回荡在死寂的大殿内:
“旗……断……了?”
“那……就……再……立……一……面……”
“用……多尔衮……的……血……染……红……它……”
“告……诉……高……文……贵……”
“朕……与……德……胜……门……共……存……亡……”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都仿佛从冰封的深渊中挤出,却蕴含着一种能将绝望冻结、将恐惧焚毁的——铁血锋芒!
斥候那布满血污和恐惧的独眼,在听到皇帝这冰冷决绝的话语时,猛地瞪圆!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点燃的悲壮热血,瞬间冲垮了眼中的绝望!他挣扎着,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攥住染血的金砖边缘,试图挺直那几乎散架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苏凡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奉天殿外,那原本被郑家军震天喊杀声主导的喧嚣战场,骤然被一阵更加狂暴、更加野蛮、充满了嗜血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声浪所取代!
“呜嗬——!呜嗬——!呜嗬——!!!”
如同万千野狼在风雪中对月长嚎!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冰冷的杀意!是蒙古骑兵的战吼!
紧接着!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远超之前任何规模的恐怖炮声,如同天崩地裂般从西北方向——德胜门的方向滚滚而来!大地在呻吟!整个奉天殿残存的梁柱都在簌簌发抖!积尘如同瀑布般从穹顶藻井的破洞处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