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的巨响,在“怒蛟号”右舷轰然炸开!
阿海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气浪混合着灼热的气流、锋利的木屑和滚烫的金属碎片,如同海啸般狠狠拍打过来!他瘦小的身体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船壁上,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带着刺鼻硝烟和血腥味的浓重烟尘,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地狱景象!
“怒蛟号”庞大的右舷中部,被那枚巨大的红夷炮弹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恐怖的、直径近丈的巨大破洞!破碎的船板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扭曲的金属构件裸露在外,燃烧着熊熊烈焰!冰冷的海水正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地从破洞涌入!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炮长刚才站立的位置……连同那门沉重的佛郎机炮……以及周围数名来不及闪避的炮手……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破洞边缘燃烧的残骸和……一片刺目的、被海水迅速冲刷稀释的……猩红!
“炮…炮长…” 阿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那个凶悍的、缺了耳朵的汉子,那个在恐惧中鞭策他、在血诏召唤下带领他战斗的人……没了!就在他眼前,为了救他,被炸得……尸骨无存!
“怒蛟号完了!跳海!快跳海!” 绝望的哭喊声在迅速倾斜的甲板上响起。
“大当家——!” 凄厉的呼唤声从旗舰方向传来。
阿海茫然地循声望去。弥漫的烟尘中,他看到“怒蛟号”高大的船尾楼已经燃起冲天大火!船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右舷倾斜!而船首位置,林道乾那魁梧的身影,依旧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燃烧的栏杆旁!他半边身子都被飞溅的木屑和火焰燎伤,脸上那道刀疤被熏得焦黑,但他手中的长刀依旧高举,指向那艘同样伤痕累累、但依旧狰狞的清军旗舰!
“哈哈哈!狗鞑子!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 林道乾嘶哑癫狂的笑声,混合着船体解体的呻吟和火焰的咆哮,在混乱的海湾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却依旧不屈的悲壮!“小的们!陛下看着呢!血诏看着呢!给老子……杀——!!!”
他猛地将手中长刀,狠狠掷向清军旗舰的方向!长刀化作一道寒光,深深钉入对方旗舰主桅杆的帆布之上!
“杀——!!!” 残余的海盗船,如同被首领最后的疯狂点燃了最后的血性,爆发出更加绝望、也更加凶悍的怒吼!不顾一切地向着清军舰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炮声、火铳声、喊杀声、爆炸声、船体碎裂声、落水者的惨叫声……混合着浓烟与烈火,将整个泉州湾,彻底化作了沸腾的血肉磨盘!
阿海趴在冰冷的、浸满血水的甲板角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炮长消失的位置,那片刺目的猩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眼底。怀中,那枚父亲留下的、刻着“驱除鞑虏”的破碎铜钱,冰冷地贴着他的胸口。
昨夜血诏中那“凡戮力杀贼者,皆为功臣!”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却不再仅仅是热血的口号,而是混合着炮长的怒吼、船体的爆裂、以及那片刺目猩红的……沉重回响!
“功臣……” 阿海喃喃着,稚嫩的脸上,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火彻底淬炼过的、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决绝!他猛地从血水中爬起,不顾左臂被碎木划破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门被炸歪了炮架、但炮身尚算完好的小口径鹰炮!
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肩膀死死顶住沉重的炮尾,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冰冷的炮口,艰难地对准了不远处一艘正得意洋洋地靠近、准备收割落水者的清军小艇!
“炮长…我…给你报仇!” 他嘶哑地低吼着,眼中燃烧着疯狂而冰冷的火焰,颤抖的手,猛地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杵向了炮尾的引信!
轰——!!!
一团复仇的火焰,在少年阿海冰冷而决绝的目光中,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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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慈宁宫。** 极致的冰冷与亵渎的祭炼,已到了最关键、也是最疯狂的时刻。
巨大的黑曜石浴盆内,粘稠的暗红近黑“秽龙涎”如同被烧开的毒油,剧烈地翻滚、沸腾!无数惨白的婴儿骨骸虚影在其中尖啸着湮灭,释放出最精纯的怨毒本源。那道由萨木腾本源精血与血髓碗核心怨力凝聚的污秽血线,如同贪婪的毒蛇之口,疯狂吮吸着这沸腾的秽力,将其化作更加污浊、更加恶毒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浴盆深处,沿着地脉缝隙,向着龙脉核心、向着那一点暗金星火的方向疯狂渗透!
萨木腾枯瘦如鸟爪的双手,死死扣住剧烈震颤的血髓碗!碗壁上七颗幽绿宝石疯狂闪烁,其中代表“龙脉侵蚀”与“污秽反馈”的两颗宝石,光芒刺目欲裂!他宽大的黑色斗篷如同充气的皮囊般鼓荡,周身弥漫的阴冷死气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硫磺腥气,显然这疯狂的仪式,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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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幽绿的瞳孔,透过斗篷的阴影,死死盯着血髓碗投射的光影——奉天殿废墟上,那盘坐的身影(苏凡)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玉白与墨绿光芒疯狂交织,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反噬与痛苦!尤其是膝上那柄重剑剑脊的血诏文字,被暗金帝血浸染后透出的诡异滞涩感,以及苏凡最后强行点向眉心、试图炼化污秽的疯狂举动,都清晰地映入了萨木腾的眼中。
“桀桀桀……” 一个干涩、扭曲、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从萨木腾斗篷深处挤出,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残忍的快意。“强弩…之末…困兽…犹斗…焚魂…炼秽?痴心…妄想!”
他枯爪般的手猛地再次结印!口中吟唱的咒语陡然拔高,变得如同万千怨魂的尖啸合鸣!血髓碗中剩余的粘稠血液瞬间燃烧起来,化作幽绿色的火焰!碗壁上剩余的五颗宝石,光芒骤然黯淡,仿佛其内蕴含的本源力量都被强行抽空,注入到那污秽血线之中!
“以…万灵…祭!”
“秽根…深种!”
“夺…其…源…力——!!!”
萨木腾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的指令!他要趁苏凡被内外交攻、自顾不暇之际,将污秽的“根须”更深地扎入龙脉核心,不仅要彻底玷污那点星火,更要……反向抽取那玉玺投影扎根龙脉所引动的、最精纯的龙脉本源之力!他要将这新生的希望之火,连同其扎根的土壤,一同……掠夺、吞噬!
血髓碗投射的光影中,那一点被污秽缠绕的暗金火星周围,更多的、更加粗壮的灰黑色“秽根”,如同活过来的剧毒藤蔓,疯狂地滋生、蔓延,贪婪地刺向火星的核心!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大地厚重精粹气息的淡金色流光,正被那些“秽根”强行抽取着,沿着污秽的通道,逆流而上,涌向血髓碗,涌向……浴盆中那正在痛苦“重塑”的多尔衮残躯!
浴盆内,多尔衮那畸形的残躯,在得到这股精纯龙脉之力的注入后,如同久旱的沙地遇上了毒泉,猛地膨胀了一圈!覆盖躯体的暗绿胶质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那些扭曲的骨茬发出“咯吱咯吱”的瘆人声响,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增粗!那颗破碎的头颅,在胶质的强行捏合下,歪斜的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更加洪亮、更加邪异的非人嘶吼!空洞的眼窝和流脓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混乱而贪婪的……暗红光泽!
污秽的掠夺与畸形的重生,在这阴森的慈宁宫内,正同步进行着!
然而,就在萨木腾沉浸在即将得手的狂喜与贪婪之中,就在那污秽“秽根”即将彻底刺穿暗金火星、多尔衮残躯贪婪吮吸着窃取来的龙脉精粹的刹那——
血髓碗投射的光影中,那盘坐于印痕之上、周身气息紊乱、正进行灵魂煅烧的苏凡身影,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了!
不是之前布满血丝、被秽气缠绕的疯狂眼神!
那是一双……沉淀了所有痛苦、所有暴怒,最终化为……万载玄冰般……极致冰冷与……极致杀意的眼眸!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带着无尽嘲讽与……同归于尽般决绝的……残酷弧度!
萨木腾幽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枯槁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