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龙旗渡江,血染金銮

“郑森…阿宁…”苏凡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一股巨大的悲怆混合着更炽烈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他看到的不再是地图上的城池,不再是奏报中的伤亡数字。他看到的是无数将士在血火中哀嚎倒下,看到的是妇孺在屠刀下绝望的眼神,看到的是他承诺守护的这片土地正在被一寸寸染红!

“快!再快些!”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陛下!江防!前方有清军水寨!”张煌言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在身后响起,手指指向右前方江岸。

苏凡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靠近燕子矶下游的江湾处,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水寨!寨墙由巨木和夯土构筑,其上刁斗林立,隐约可见清兵的旗帜晃动。水寨外围,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清军战船正慌乱地升帆起锚,试图拦截这支如同疯虎般顺流直下的庞大舰队!其中几艘较大的福船上,黑洞洞的炮口正缓缓调整方向!

显然,图赖围攻南京,并非没有防备水路!这支水师,就是钉在长江咽喉上的一颗毒牙,既是防止明军从水上增援,也是封锁南京守军从水路撤退的通道!

“冲过去!”苏凡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杀意,“挡我者,死!”

“遵旨!”张煌言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高举过顶,声若洪钟,“传令!前军福船、海沧船,抢占上风!炮口左舷!目标——清军水寨!给我轰开一条血路!艨艟斗舰,随我旗舰,直冲敌阵!接舷!夺船!”

旗语翻飞,号角长鸣!庞大的舰队如同被注入灵魂的战争巨兽,瞬间展现出狰狞的獠牙!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艘体型巨大的福船和稍小的海沧船,凭借更快的速度抢占了上风位置。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轰然打开,一门门黝黑的佛郎机炮、碗口铳探出狰狞的炮口!

“目标!清军水寨!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连串的惊雷,瞬间撕裂了长江的咆哮!炽热的火舌喷吐出死亡的铁球!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陨石雨般狠狠砸向清军水寨的寨墙和那些正在起锚的战船!

木屑横飞!土石崩溅!一艘刚升起半帆的清军哨船被一枚沉重的实心弹拦腰击中,船体如同脆弱的玩具般瞬间断成两截!船上清兵惨叫着跌落江中,瞬间被浑浊的江水吞没!水寨的寨墙被轰开数个巨大的缺口,木质的箭楼轰然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清军水师显然没料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如此凶悍,一照面就是雷霆万钧的炮火覆盖!短暂的慌乱后,几艘装备火炮的清军福船也开始还击,炮口喷吐出火光,炮弹呼啸着砸向明军舰队。一艘明军海沧船的侧舷被击中,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顿时一片狼藉,水手惨叫着倒下。

“稳住!继续开炮!压制!”张煌言怒吼着,旗舰“靖海”号如同离弦之箭,在炮火交织的水面上高速突进!巨大的船身灵巧地规避着袭来的炮弹,激起冲天的水柱!

“陛下!危险!请暂避!”张煌言看着一枚炮弹呼啸着从旗舰不远处掠过,炸起巨大的水花,焦急地喊道。

苏凡却纹丝不动,任由冰冷的水花浇透了他的常服。他死死盯着前方一艘正试图调转船头、用侧舷对准旗舰的清军大福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了许久、源自穿越者灵魂深处、又似乎与这破碎山河隐隐共鸣的奇异力量,正在这种极致的愤怒与急迫中,如同地底的熔岩般剧烈地翻腾、躁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冲上去!”苏凡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湿冷的船栏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坚硬的木头中!

就在“靖海”号即将与那艘清军福船擦肩而过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悲怆的意志,以苏凡为中心轰然扩散!这股意志并不霸道,却如同古老山川的叹息,如同大地脉搏的律动,瞬间扫过整个江面!正在激烈交火的双方炮手,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仿佛灵魂深处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而苏凡按在船栏上的右手掌心之下,那浸透了江水的木头表面,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圈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淡金色涟漪!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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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轰隆隆——!!!

那艘正试图调整方向、炮口已经对准“靖海”号侧舷的清军大福船,其船身右侧的江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旋转、凹陷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下狠狠搅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瞬间形成!

“怎么回事?!”

“稳住船舵!!”

“啊——!!!”

清军福船上的水手发出惊恐的尖叫!巨大的船身在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下猛地倾斜!沉重的船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向水底!船帆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桅杆嘎吱作响!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瞬间失去了准头,炮手站立不稳,滚倒一片!

轰!

一声闷响!船体龙骨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扭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艘庞大的福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巨大的漩涡硬生生撕裂、扭曲、折断!船头高高翘起,船尾则被漩涡无情地吞噬!断裂处迸射出漫天的木屑、杂物和绝望的人影!惨叫声被汹涌的江水瞬间淹没!

这恐怖的一幕,不仅让附近的清军战船骇然失色,连明军舰队上的水兵都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神罚天降!

“天佑大明!陛下洪福!”张煌言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须发皆张,振臂高呼!

“陛下洪福!天佑大明!!”整个舰队爆发出震天的狂吼,士气瞬间爆棚!残余的清军水师彻底胆寒,再无战意,纷纷调转船头,朝着水寨缺口和下游亡命逃窜!

苏凡缓缓收回按在船栏上的手,掌心的淡金涟漪悄然隐没。他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张煌言扶住。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仿佛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大半的精力。但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烈!他看向前方再无阻碍的宽阔江面,看向那座越来越近、城墙上清晰可见飘扬的明军旗帜和欢呼人影的南京城,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

“靠岸…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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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聚宝门码头。**

这里早已被战火摧残得一片狼藉。原本繁华的码头区,屋舍倒塌,栈桥断裂,江面上漂浮着烧焦的船板、破碎的杂物和肿胀的尸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江水特有的腥气。

然而,此刻,这片废墟之上,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援军来了!!”

“龙旗!是陛下的龙旗!!”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劫后余生的军民,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自发组织起来的青壮百姓,都涌到了残破的码头和临江的城墙上。他们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碾碎了清军水师的拦截,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江面!看着旗舰上那面猎猎狂舞的明字龙旗,看着船头那道虽显清瘦却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巨大的喜悦如同炽热的洪流,冲垮了连日鏖战的疲惫和伤痛!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舰队的方向叩拜、欢呼、痛哭流涕!

郑成功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他血金色的龙睛中倒映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舰队,倒映着旗舰船头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他清晰地感觉到,当那支舰队突破水寨,尤其是那艘清军福船诡异沉没的瞬间,右臂深处那两块玉玺碎片传来的悸动达到了顶点!一股同源却又带着不同特质的力量,在江面上轰然爆发!

“陛下…”郑成功低声自语,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能感觉到,陛下身上的那股力量…似乎…并不稳定。

巨大的旗舰缓缓靠向一处勉强清理出来的栈桥。船板轰然放下。

苏凡拒绝了张煌言的搀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挺直了脊梁。他一步一步,踏上了被鲜血和江水浸透的栈桥木板。

脚下,是故国的土地,是染血的疆土。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鼻腔,扎进他的心脏。目光所及,是断壁残垣,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既有清军的,更多是守军和百姓的),是伤兵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痛苦呻吟,是百姓们劫后余生却依旧惊惶无助的眼神…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沾满黑灰和泪痕的小女孩,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杆折断的明军旗帜,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一个年轻的妇人,跪在一具盖着破席的尸身旁,无声地抽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刻在苏凡的灵魂上!远比任何奏报上的数字更加残酷,更加真实!他穿越而来,醉生梦死六年,自缚于煤山白绫的幻影…而这血淋淋的一切,都是他逃避的代价!是他这个皇帝,失职的罪证!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悲怆和更汹涌的、焚尽八荒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冲撞!喉咙里涌起浓烈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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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张煌言、郑成功、吴铁骨等将领快步迎上,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