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有何目的?”
“目的?”苏凡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残阳下显得有些虚幻,“只是想告诉诸位,你们对抗的,并非虚无,亦非臆想。你们感受到的那股试图冰封你们血肉、磨灭你们战魂的力量,真实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大地:“其根植于地脉,蔓延于人心,追求极致的‘有序’,抹杀一切的‘杂音’与‘变数’。尔等百战老卒,血气刚烈,战意不屈,正是其最难同化之辈,故所受侵蚀之苦,尤甚常人。”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老兵的心头!
说出了他们无法准确描述、却日夜承受的痛苦根源!不是衰老!不是伤残!而是某种更诡异、更恶毒的东西在侵蚀他们!
“你…你怎会知道?!”刀疤汉子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它’也想同化我。”苏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重,“而我,不愿。”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右眼中的星火骤然炽盛了几分:“诸位的刀,够快,够狠,意够决绝,足以斩碎有形之敌。然,对抗此等无形侵蚀,仅凭玉石俱焚的惨烈,犹嫌不足。”
独臂老兵的独眼死死盯着苏凡,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你说,该如何?”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凡的目光与他坦然相对:“刀意需根,煞气需引。无根之火,终将熄灭;无引之煞,反伤己身。诸位所缺,非勇力,而是一颗能统御此刚烈刀意、将其淬炼升华、而非任其自焚的……‘心’。”
“心?”老兵们面面相觑,这话太过玄奥,他们听不懂。
独臂老兵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感受最深者,早已隐隐触摸到瓶颈——他们的刀意煞气虽能短暂逼退那股冰冷侵蚀,却无法根除,反而在不断透支消耗他们本就残破的生机。长此以往,不出一年半载,恐怕不等被彻底同化,他们自己就会先油尽灯枯。
“何为…心?”独臂老兵的声音沙哑至极。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目,胸腔内,那枚琉璃心轻轻跳动,右眼中的星火与左眼中的琉璃光丝悄然流转。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投向了那柄插在地上的破旧腰刀。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步向前,走向那柄刀。
“先生!”庚辛低呼一声,想要阻拦。
苏凡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所有老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柄象征着独臂老兵尊严与过往的战刀。独臂老兵的独眼眯起,左手五指捏紧,却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到底要做什么。
苏凡走到刀前,停下。他并未伸手拔刀,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布满伤痕、血槽暗沉的刀身。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之下,最后一线余晖掠过刀锋,映亮他平静的侧脸。
忽然,他并指如剑,并未触及刀身,而是在虚空中,对着那柄刀,轻轻一划!
没有劲风,没有光芒。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瞬间——
“嗡!!!”
那柄沉寂的破旧腰刀,猛地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穿金裂石般的剧烈嗡鸣!整柄刀身疯狂震颤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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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之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磨损的铭文、甚至细微的缺口,都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一股远比独臂老兵自身所凝聚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的沙场煞气,轰然从刀身中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恍惚间,众人仿佛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咆哮,听到了战鼓雷鸣的轰响,听到了无数英魂在沙场上的呐喊与嘶鸣!
这柄饮血无数的战刀,其深藏的、属于历代主人的不屈战意与杀戮记忆,在这一刻,被苏凡那蕴含着一丝帝威与琉璃心奇妙引力的指尖,彻底激发了出来!
“锵锵锵——!”
场中,所有老兵手中的腰刀,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竟在同一时刻不受控制地齐齐发出嗡鸣震颤,刀锋自动转向那柄破旧腰刀的方向,如同百鸟朝凤,万兵朝宗!
独臂老兵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那空荡荡的右肩断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早已遗忘多年的幻痛!他与那柄刀心血相连,感受最为深刻!那不再是徒具其型的惨烈,而是一种有了魂魄、有了根基、煌煌然如同军阵大势般的磅礴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