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会给你一个间接知晓她平安的方式。但短期内,你们恐怕无法直接联系。” 老安的目光带着理解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孩子,也是保护你,保护这条线上的其他同志。‘鹞鹰’,你肩上的任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你必须留在原地,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是。” 林铭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明白,这是唯一的出路。
分离,或许是更长久的,但只要她们安全。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林铭变得更加沉默,在家中对素婉的照顾却细致到近乎笨拙。
他翻找医书,悄悄配一些安胎补气血的简单药膳,借口是给她调理肠胃。
素婉则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依然操持简单的家务,只是动作更缓,笑容下藏着深深的隐忧。
他们之间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轻轻的握手,都传递着无言的支持和忐忑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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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天后,一个下雨的傍晚。林铭下班回来,在“广慈堂”门前的邮筒里,摸到了一封没有邮票、只写着“林先生亲启”的普通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的、关于某教会医院举办“妇幼卫生讲座”的广告,时间和地点被铅笔轻轻圈出。广告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用针尖刺出的圆点。
是信号!就在明日下午。
林铭的心猛地提起。他不动声色地烧掉广告,回到楼上,对素婉低声说了两个字:“明天。”
素婉正在折叠衣服的手顿住了,脸色白了白,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那一夜,两人都几乎没合眼。
林铭将一套便服、一些零钱、银元和一张写有紧急情况下备用联络方式(需用特殊药水显影)的纸条,仔细缝进一件素婉旧棉袄的夹层里。
素婉则默默地清理着这个住了几年的小屋,不留下任何带有明显个人痕迹或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
他们低声说着话,回忆着相识以来的点滴,设想着孩子可能的模样,却又不敢深谈未来。
第二天,素婉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出了门,说要买些新鲜蔬菜。
她穿着那件加了“料”的旧棉袄,外面套着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看起来与街上任何一个为生计操劳的普通妇人无异。
只是菜篮子里,除了几枚铜板,空空如也。
林铭站在二楼窗后,透过一条极窄的缝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浓雾和稀疏的人流中。他的手紧紧抓着窗棂,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没有去送,也不能去送。这是纪律,也是安全。
素婉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偏僻街区的教会医院。
讲座已经开始,在一间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小礼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妇女。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心全是冷汗。
讲座内容平淡无奇。结束时,人群散开。一个穿着护士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人走到素婉身边,低声用重庆话快速说:“夫人,请跟我来,王医生说您上次咨询的事情,需要再详细检查一下。”
素婉跟着她,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医院后部一间安静的检查室。
里面没有医生,只有另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看起来像杂役的瘦削男人等在那里。护士迅速关上门。
“素婉同志,时间紧迫。” 杂役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我叫老陈。从现在起,你听我安排。外面有车,我们会直接出城。路上有任何盘查,你是去北碚探亲的,这是路条和证件。” 他递过来一个布包。
素婉接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多久,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重庆灰蒙蒙的天空。
老陈和护士掩护着她,从医院后门一条小巷离开,上了一辆带篷的旧卡车。
车厢里堆着些医药箱和杂物,已经有一个农村打扮的年轻女人等在里面,朝她点了点头。
卡车颠簸着启动,驶入迷雾笼罩的街道。
与此同时,“广慈堂”二楼。
林铭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哨卡盘问声,又似乎只是风声。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天色将黑时,楼下的学徒喊:“林先生,有您的信!”
林铭猛地站起,又缓缓坐下,平息了一下心跳,才走下去。信是普通的商业信件格式,寄件人是个陌生的商号。
他拿回楼上,用特殊药水涂抹信封背面空白处,几行小字缓缓显现:
“货已平安送出。路途顺利。掌柜说,新茶稍候,勿念。保重。”
暗语表明,素婉已被安全接走,正在前往安置点的路上,一切顺利,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