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月的冷风

林泽心里乱得很,只想找个人说话。

他想找陈默。

陈默是林泽的好友,他是辎重队的副队长,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得像块石头的老兵。

可这块石头的心里,揣着一团火。

小主,

是他,在无数个夜晚,就着豆大的油灯,悄悄给林泽讲剩余价值,讲一个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陈默的话不多,却句句砸在林泽心坎上。

林泽悄悄绕到团部后面的辎重队驻地,还没靠近,就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太安静了。

往常这时候,这里该是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然后,林泽就看见了。

团部门口那棵老梧桐树,枝叶刚刚抽出些新绿。

此刻,一条粗砺的麻绳从横杈上垂下,下面吊着一个人。

是陈默。

他身上的灰布军装被撕扯得破烂,露出底下道道紫黑的鞭痕。

头耷拉着,看不清脸,只有花白的头发在微风里无力地飘动。

最刺眼的,是他胸前挂着的那块木板,用墨汁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

“共匪”。

那墨迹淋漓,尚未干透,像一口浓痰,呸在他脸上,呸在所有还相信着“联合”、相信着“革命”的人心上。

林泽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冷。

胃里翻江倒海,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旁边有几个士兵抱着枪,远远地看着,眼神躲闪,麻木,或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梧桐新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