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发时,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陈真带着五个人,沿着背风的沟壑小心移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山区他们很熟,但日本人的巡逻队也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一无所获。
正准备按计划转向下一区域时,陈真忽然抬起手,身后队员立刻蹲下隐蔽。
他敏锐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向阳避风的石窝子里。
那里似乎有一小团颜色略深的东西,半掩在积雪下,不像石头,也不像枯草。
陈真示意队员保持警戒,自己端着枪,猫着腰,极其谨慎地靠了过去。
离得近了,那“一团”的轮廓清晰起来——
是一个瘦小得可怕的人形,蜷缩着,裹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絮袄,头发纠结,满脸污垢。
来到跟前看到是个孩子,看起来约摸十三、四岁。
他双眼紧闭,嘴唇青紫,脸颊深深凹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旁连个讨饭的碗或棍子都没有,只有雪地上几道细微的、似乎是小动物留下的痕迹。
陈真的枪口微微下垂。
他蹲下身,伸出带着厚茧的手指,极轻地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那冰凉脖颈下微弱的脉搏。
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显然是冻饿交加昏迷在此。
队员也围了过来,有人低声道:“陈哥,怕是附近村子逃难落单的娃,没挺过去吧。”
另一个说:“这年月……唉。咱们也自身难保,带着也是个累赘。”
陈真没说话。
他盯着孩子脏污小脸上那点微弱起伏,看了几秒钟。
风雪好像又大了一点,吹动着孩子枯草般的头发。
这孩子即使昏迷着,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在抵抗着无边的寒冷和饥饿。
然后,陈真忽然把自己的步枪递给旁边的队员,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厚重、保暖的军大衣的扣子。
粗糙的手指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哥,你这……”队员惊讶。
大衣脱下,带着陈真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