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同时后退。镜子里的女生没有追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空白的面孔对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哼唱。
退到拐角处时,林涵转身往回走。他的脚步很快,但不是跑——在未知的空间里跑是最危险的行为,因为你不知道会撞上什么。赵磊和陈默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几乎是贴着墙在移动。
走廊再次拐弯。弧线,平缓的弧线,弧线的尽头是一条笔直的走廊。门牌号从301开始。
三楼。
“又上了一层。”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一栋鬼楼里,“这次连拐弯都没感觉到。”
林涵没有停。他继续走,经过301、302、303。走到304门口时,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宿舍和一楼、二楼的不一样。不是四张上下铺,而是一张单人床,靠在窗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子和枕头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惨白色的走廊灯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床头柜上还有一张照片。林涵走过去,拿起照片。是一张合影——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一栋楼前,背景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地方。女人的脸被刮花了,看不清五官。女生的脸清晰可见——圆脸,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慧和妈妈,1998年春节。”
这是小慧的房间。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一个充满了死亡和谎言的地方,突然看到了一个活着的人留下的痕迹,那种冲击比鬼的贴脸杀更让人难以承受。
“这是她的房间。”他放下照片,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住在这里。”
赵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陈默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和郑小七在女厕找到的那本日记一模一样。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和日记本上的完全一致,是小慧的笔迹。但和那本日记不同的是,这本笔记本里写的不是恐惧和悲伤,而是计划和希望。
“6月15日。今天整理了补助名单的对比表,一共十九个被替换的名字,每一个都有据可查。明天去找校长,如果校长不管,就去找教育局。我不怕刘老师,我怕的是没有人敢站出来。”
“6月16日。校长说他会处理,让我先回去。我感觉他在敷衍我。阿明说他听到刘老师和校长在办公室吵架,校长让刘老师‘把屁股擦干净’。什么意思?”
“6月17日。刘老师找我谈话了。他说他知道是我在查补助名单的事,说我‘多管闲事’会毁了自己的前途。我说我不怕。他笑了,笑得很奇怪。他说‘你会怕的’。”
最后一篇,日期是6月18日,笔迹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今天要重考。刘老师把全班关在教室里,说要查出作弊的人。我知道他没有证据,他只是在吓唬我。我不怕。但我的头好晕,视线越来越模糊。我要把这些东西藏好,如果今天出不去,至少有人能发现真相。妈妈,对不起。”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已经失去了力气,笔在纸面上滑了出去。
陈默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铅笔盒、认罪书放在一起。这是新的证据,是任务一“真相大白”的有力补充,也是安魂任务的情感核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脚步声。是另一个人的,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那首走调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