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苏州下了一场冷雨。
这场雨和梅雨季的雨不同。梅雨的雨是绵密的、黏腻的,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感;而霜降的雨是清冷的、干脆的,每一滴都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打在脸上有一种清醒的刺痛感。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将古镇的青石板路冲刷得发亮,将那些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打得七零八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湿漉漉的金色地毯。
星遥站在画室窗前,看着窗外那场冷雨,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她的“归处”系列画展结束后,她休息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开始动笔了。这一次,她想画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系列——关于“离别”的主题。这个想法在她心中酝酿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直到这场霜降的雨落下来,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从一场雨开始。
她拿起画笔,在那块新绷好的画布上,画下了第一笔。她画的是雨中的古镇——灰白色的天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落的金色树叶,以及在雨中匆匆行走的人们模糊的身影。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对那种清冷而忧伤的氛围的捕捉和诠释。
她正画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在画室吗?”
“在。”
“我过来找你。”
大约十五分钟后,沈砚出现在画室门口。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截,肩膀上也有几处水渍。他收拢雨伞,在门口抖了抖水珠,然后走进画室,目光落在那幅新开的画上。
“在画雨?”他问。
“嗯。”星遥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幅画,“霜降了,想画点应景的东西。”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幅画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评价画的好坏,只是看,然后转过头,看着星遥,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我今天去了我母亲的墓地。”
星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
“不是突然。”沈砚说,“是早就想去了。霜降是祭扫的节气,我想去看看她。”
他顿了顿,又说:“我把那本《苏州民间绣娘口述史》烧给她了。里面有她的那篇访谈。我想让她知道,她说过的话,被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