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洞的中心区域,是整幅残绣最后一块空白。
也是最大的一块。
拳头大小的空洞,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从梅花丛中望出来。周围的枝干和花朵已经全部补齐,新生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原作浑然一体。但那个空洞依然存在,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子,悬在整幅画面的中央。
星遥坐在方桌前,盯着那个空洞,已经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手中的针穿好了线,却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不知道该绣什么——补绣的方案早在几周前就和母亲讨论确定了:焦洞中心原本是一簇盛开的梅花,大约五六朵,簇拥在一起,形成整幅画面的视觉焦点。她需要绣出那簇梅花,让它们和周围的枝干自然衔接,完成整幅作品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她就是落不下那一针。
“怎么了?”顾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星遥诚实地说,“就是……下不了手。”
顾安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安静地坐着,和星遥一起看着那个空洞。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顾安安开口了:“你知道补绣和创作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星遥想了想,说:“补绣是在别人的作品上做加法,创作是从零开始做加法。”
“不对。”顾安安说,“补绣是在别人的作品上做减法。”
星遥愣住了:“减法?”
“创作的时候,你有无限的可能性。你可以任意选择题材、构图、色彩,一切都是开放的。但补绣不一样——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只能绣原作本来就有的东西,只能按照原作的方式去绣。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排除其他所有的可能性,最终只留下一个正确答案。”
她顿了顿,又说:“你现在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绣,而是因为害怕——害怕你绣出来的东西,不是那个正确答案。”
星遥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母亲说中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