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打铁声震耳欲聋,火星子在昏暗的铁匠铺里四处乱溅。
陆明渊提着半麻袋生锈的黄铜弹壳和破铜烂铁,跨过门槛,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打铁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沉闷。
老铁匠铁大牛光着膀子,胸口的汗水冲开厚厚的黑灰,流下几道泥水沟。
他把手里烧红的铁块夹回炉子里,扔下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陆科长,您又去哪弄来这么多破烂?”
铁大牛抓起脖子上的破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上回那批废铁还没打完呢!您这又拉来几车洋垃圾,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陆明渊没有理会铁大牛的抱怨。
他走到炉子旁,捡起一枚刚才被打磨过变形弹壳,对着光看了一眼。
“修复这一枚废弹壳,你需要多久?”陆明渊问。
“敲平、退火、打磨边缘。”铁大牛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快的话,一盏茶的功夫。”
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料。
“可您弄来的是几万个!我带两个徒弟,抡锤子抡到吐血,一天撑死也就弄出百十来个物件!”
铁大牛越说越急,满是老茧的手在半空中直比划。
“这活儿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陆明渊把那枚弹壳扔回筐里,发出一声脆响。
“一盏茶修一个,这就叫典型的小农手工作坊模式。”
他转过身,看着铁匠铺里杂乱无章的工具摆放。
“一个人包揽所有工序,时间全浪费在换工具和生火退火的切换上了。”
铁大牛愣了一下,脖子一梗。
“打铁不就是这么打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不从头干到尾,那叫什么铁匠!”
陆明渊从长衫口袋里摸出红蓝铅笔,在铺子里那张布满灰尘的破木桌上画了几条线。
“去院子里,把那二十个伤残退下来的老兵叫进来。”
不到五分钟。
二十个缺胳膊少腿,或者瞎了一只眼的老兵,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铁匠铺。
他们局促地站在火炉边,不知道这位手眼通天的陆科长要干什么。
“从今天起,铁匠铺改制。”
陆明渊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手艺,我不懂。但我懂怎么榨干劳动力的剩余价值。”
他指着几个断了左臂,但右手完好的老兵。
“你们五个,不需要打铁。从早到晚,只负责拉风箱、看火候,把废铜融成水。”
接着,他指向几个腿部残疾,只能坐着的老兵。
“你们十个,坐在案板前。前面的铜水倒进模具冷却后,你们只拿锉刀,负责把毛边挫平。”
“一整天,就挫那一个边,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陆明渊最后看向铁大牛。
“老铁匠,你和你的徒弟,只负责最后一步的质检和敲打定型。”
铁大牛张大了嘴巴,下巴上的胡茬直哆嗦。
“陆科长,这不是瞎胡闹吗?”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
“他们连铁锤都没摸过,连退火的火候都看不懂,这能打出好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