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

两日闲居，马尔斯市的民宿里，日子过得很慢。

没有赶路，没有横渡，林玄与蚊道人就住在城中，白天看火山林海上空的流云慢慢挪动，夜里坐在露台，看金星和火星的卫星轮番升起，星河一条接一条铺过天际。

此前在乱世里积攒的沉重，终于被火星温柔的风吹散了不少。

冯申义舍身殉道的画面，仍留在记忆里，只是不再像刚离开时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心境安稳下来后，二人才动身去水手大峡谷。

旧时代记载里，那里是火星最荒凉的伤痕。

绵延四千五百公里，纵深七千米，沟壑纵横，黄沙漫天，寸草不生。

如今却不同了。

三百一十七年前，林玄亲手牵引彗星群坠入双星疆域，无尽寒冰与纯净水源落下，补足了火星数十亿年缺失的水脉。

奥林匹斯火山口的天池，是彗星积水封存而成。

而水手大峡谷，则被巨量水源灌满，化作横贯整颗星球的深海大沟。

清晨，天光透亮。

二人凌空而行，从奥林匹斯火山片区一路往水手深海峡谷飞去。

从高空俯瞰，火星大地早已不是旧日红土荒漠的模样。

林海铺展千里，城市星灯错落，平原水系交错。视野尽头，一道狭长无垠的深蓝色水带横亘天地之间，像给青绿的星球系上了一条幽蓝天河。

那便是水手深海大沟。

普通江河湖海，靠地表径流和雨水蓄积便可成型。

可这样纵深七千米、绵延数千公里的巨型裂谷，单凭自然降水，哪怕十万年，也只能积出浅浅滩涂。

唯有当年彗星倾泻的无尽水源，才能一步铸就这方深海。

峡谷观光港口人流不少，却井然有序。

往来游客大多慕名而来，专程体验异星深海奇景。港口停满了抗压防蚀的深海观光潜艇，艇身流线精致，舱壁透明，能无死角观赏深海地貌。

以林玄与蚊道人的修为，根本不需要潜艇。

七千米深海水压，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别说深海，便是坠入黑洞核心、恒星火海、虚空乱流，肉身道体依旧安然。

但他们没有展露神通。

修行到高处，并非事事都要超然物外。

偶尔放下通天手段，随俗世规矩，以普通人的心境游览山河，反而更自在。

二人买了票，登上一艘中型观光潜艇，与寻常游客一同入海。

潜艇缓缓下沉，平稳潜入幽蓝海面，朝峡谷沟底行去。

舱内灯光柔和，导游拿着话筒，细细讲解水手深海大沟的前世今生。

“各位游客，水手深海大沟是人工改星史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三百一十七年前，天外彗星水源落地火星，一次性充盈整条裂谷，造就了太阳系唯一的外星深海海域。”

“很多朋友会问，为什么不靠自然降水慢慢蓄水？这里说明一下，水手峡谷体量太大，自然降水蒸发大于蓄积，数百年时间完全不足以成型。唯有彗星外源水源，才能造就如今的盛景。”

导游顿了顿，又继续道：

“关于深海生物来源，也是星际生物学公认的定论：水手深海沟的所有生物，并非人类后期人工引进培育。”

“公元2028年，人类确实从地球移植了大量浅海鱼类、浮游生物、藻类植被，投放在火星各大湖泊和近海浅水区。”

“但这片七千米深海，人类从未人工投放过任何深海物种。三百多年时间，对生物演化而言极其短暂，人类生物学家也从未强行干预深海生态。”

“如今栖息在水手深海沟的生灵，全部是当年移植的地球浅海生物，在高压深海、无光环境、特殊水质的影响下，自主演化、迭代变异，一步步适应深渊环境，最终成为火星深海独有物种。”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人为干预，全是自然演化。”

林玄靠在座椅上，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这套演化逻辑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