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刚写完的脉案。
沈牧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
嬴政站在门外,目光落在陆广手上的帛条上。
陆广没有递过去。他转身往医棚走,声音压得很低。
“毒纹越过肘弯了。”
嬴政的脚步顿了一息。
“复诊改成每两个时辰一次。一旦出现呼吸紊乱,所有实验立即暂停。”
陆广把脉案塞进竹签册,转头看了嬴政一眼。
“大祭酒最多九日。完整验证至少七日。容错只剩两日。”
嬴政没有接话。
码头上,韩信把三套装置的记录册摊在条案上。
季衡、宋芷、陈器、齐老七围在旁边。
韩信的手指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停在“第四时辰”那一栏。
“低速组,保形最好,压毒三息半。低温组,压毒最强,五息半,但骨质有裂纹。缓冲组,气泡稳定,反扑最弱,压毒时间待测。”
他把碳条搁下。
“三套装置,没有一套同时满足保形、压毒、抗反扑三项。”
宋芷看了记录册,手指点在缓冲组那一栏。
“缓冲组的气泡还在,沉积层到位了,黑霜应该快出来了。”
“应该不算数据。”韩信的声音很平,“第四时辰还没到,提前揭槽会破坏平行对照。”
陈器从首舰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新抄的帛条。
“陆广的原话——提前揭槽,后面的人不知道这套装置到底能撑多久。”
他把帛条搁在条案上。
“等四个时辰。”
韩信点头,转身往岸站走。
码头角落,几个北坡工匠蹲在盐袋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大祭酒只剩九天了。”
“九天,够不够把药做出来。”
“听说还差完整验证,至少七天。”
“那不是只剩两天容错了。”
钱易从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叠新抄的帛条。
他在盐袋前面停下,把帛条摊开,字朝着几个工匠。
帛条最上面一行,碳条字迹很重。
大祭酒病情最多九日。完整验证至少七日。容错两日。
下面一行更重。
知情者同时拥有退出权。
一个工匠看了帛条,嘴张了一下。
“上头把倒计时公开了。”
“公开不是要催工吗。”
钱易把帛条收起来,转身往条案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韩信的原话——不告诉你们,你们会以为还有时间压缩验收。告诉你们,你们才知道验收不能压缩。”
他把帛条塞进账册。
“知情的人,才有退出的权利。”
医棚里,嬴政站在观察窗后面。
三套装置并排搁在条案上,陆广蹲在缓冲组旁边,银针贴着沉降观察槽的琉璃片外壁。
气泡从骨孔附近冒出来,三息一个,节律稳定。
嬴政的目光从缓冲组移到低温组,又移到低速组。
三只槽,三种状态。
他转头看向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