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萧叶用刀鞘抵着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尖细的哀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顶着,不让他进去。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鞋尖上,像一摊融化的血。
他手上加了一分力,古神气血沿着刀鞘传入铁门,门后那股抵抗的力量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
铁门缓缓敞开,门后的景象完整地落进了他眼里。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舱房,和这条走廊里的其他舱房一样,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但那些纹路在这间舱房里格外密集,像一株怪树的根系从四壁和天花板上垂下来。
在房间中央汇聚成一个巢穴般的结构,仿佛这里才是这艘鬼船的“源头”。
是她用恨意一点一点编织出来的“家”。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幕极其惨烈的景象,可房间中央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掉了一半漆的铁架床,床边放着一只小小的塑料桶,桶身印着模糊的郁金香图案。
像是从什么旧货市场里淘来的。
她正坐在那张铁架床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叉着,叠放在自己的心口前。
萧叶的呼吸顿了半拍。这就是那个唱歌的人。
她低着头,暗红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像用水草编的帘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水手服,蓝白相间的衣领被扯得歪向一边。
裙子遮到膝盖,下摆上有三四条竖直的裂口,像是指甲从裙摆往上撕开的。
她没穿鞋,光着的脚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
脚趾蜷缩着,踩着的地方已经被她磨出了一小片凹痕,像她曾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没抬头看萧叶。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慢慢抬起。
动作像被水泡过的木偶,一节一节地举起来,最后停在自己的心口,指尖点了点左胸的位置。
然后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配合得极清楚。
萧叶站在门口,刀尖斜斜垂着。
他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落在她心口上,然后回到她那双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上。
他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到两片很淡很淡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唇缝在动,又像在说些什么。
他凝神细听,才辨出那是几个字:“不是……我的……”
她把手放回心口,又摇了摇头,这次声音更轻了。
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不是我的……心脏……不是我的……”
萧叶把刀反手插进刀鞘,将刀身斜背到身后。
他朝她走了两步,在离床尾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慢慢蹲下身子,让她不必仰头。
他尽量把声音压低:“我知道。你的心脏被拿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这一下太突然,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突然被拽直了脖子。
她暗红色的头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下面一张削瘦到了极点的脸。
那不是一张属于活人的脸,但也没有像普通厉鬼那样五官溃烂。
她保持着一个少女最后的模样,只是皮肤像长年浸在冷水里,白里透着极淡的青色。
她的眼眶深陷下去,像两个被挖走了眼珠的洞,只剩下一对暗红色的光点嵌在眼里。
她直勾勾地盯着萧叶,嘴唇颤抖得厉害,像要说话,又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指尖不停地、反复地敲打自己左胸,每一次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像要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萧叶心里发紧。他知道自己不该贸然靠近。
但那条走廊里所有的伥鬼、所有被缝住的嘴和被打断的指节,加在一起都没有此刻这一幕让他难受。
他缓缓伸出左手,没有去碰她,只把掌心向下,慢慢送到她面前,像对待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的头微微偏了偏,接着低头去看了看他的手。
她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很轻地放在他掌心上。
那根手指冷得不像话,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凉气顺着他掌心一路钻进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