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二十一天。林晚棠是被冷醒的。不是被窝里冷，是骨头里冷。她躺在四楼的床上，裹着两层棉被，羽绒服没脱，帽子也没摘，但后脊梁像贴了一块冰。呼吸喷出来的白气在被子外面凝成了一层薄霜。

她坐起来，看了眼房间角落的温度计。十八度。昨天还是二十三度。一夜之间掉了五度。不对。她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走廊走。走廊里的温度计挂在楼梯口，红字显示：十六度。

发电机的低沉轰鸣声从一楼传来，比平时响，也比平时急，像一头喘不上气的老牛。林晚棠直接上了天台。天台的门推开，风灌进来，差点把门拍回去。她扶着门框站稳，看了一眼钉在门框外侧的温度传感器。

红色的数字在风里抖：-70℃。她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70℃。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温度出现在末世第四十五天。现在是第二十一天。提前了二十四天。蝴蝶效应。

她改了太多东西——提前囤了物资，提前建了据点，提前收了人，周磊提前被打散。每一次改变都像在时间线上推了一巴掌，现在这巴掌推回来了。她下了天台，回房间拿账本。柴油消耗要重算。

-66℃的时候，发电机每天烧67升，能撑78天。-70℃呢？温差四度，发电机的负荷至少增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按百分之二十算，每天的消耗从67升变成80升。她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空间内柴油剩余约5196升。日耗80升。5196÷80≈65天。不对，还没完。

-70℃只是今天的温度，明天可能更低。而且空间外的柴油也在消耗——B区如果改好了，那边也要烧。加上外出搜物资的车用油……她划掉65，写上62。60天出头。听着不少，但温度还在降。降到-80℃的时候呢？日耗可能破百。

那时候62天会变成50天，40天，甚至更短。林晚棠合上账本，出了房间。食堂里已经有了人。苏晴坐在角落里喝粥，旁边放着一个小药箱。

林母在帮李婶择菜——说是择菜，其实是从冻硬的白菜上一片一片掰叶子，手背上青筋暴突。

“妈，手让我来。”林晚棠走过去，把白菜接过来。

林母看了她一眼：“你黑眼圈比昨天重。没睡好？”“嗯。”

“又在想事情？”林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了然。她不问女儿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把林晚棠帽子往下按了按，“别着凉。”

林晚棠嗯了一声，把白菜递给李婶，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昨天写的“B区改造优先”还在。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外出搜柴油。目标：加油站/仓库。时间窗口3天。”

写完她回头。食堂里十几个人都在，目光陆陆续续落在白板上。

“今天温度掉到-70℃了。”林晚棠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发电机油耗会增加。按新数据算，柴油能撑62天。听起来还行，但温度还在降，消耗只会越来越大。”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一支外出队。目标——三公里外那个民营加油站，还有沿途的仓库和商铺。搜柴油为主，药品和食物也带。”

陆泽已经站在门口了。他听见-70℃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我去。”他说。

“我带上小赵和老孙，三个人。再加阿坤他们里头挑一个——他们来之前在这一带活动过，路熟。”林晚棠看了他一眼。“阿坤，”“嗯。”“让他跟着你。但看着他。”

陆泽点了一下头。林晚棠转向白板，在“时间窗口3天”后面加了个括号，写了“Day21-23”。

“陆泽带队，今天下午出发，天黑之前回来。能搜多少算多少，不要冒险。”“明白。”陆泽转身走了，苏晴放下碗走过来。

“药品方面，抗生素还够用，但冻伤药膏消耗很快。

十四盒已经用了六盒。如果能搜到冻伤膏和消炎药，优先带。”林晚棠在白板上加了一行：“药品优先：冻伤膏、消炎药、降压药。”写完她顿了一下。降压药——空间里还有六盒，贴着“妈的药别动”的条子。六盒够吃两个月。

如果温度继续降，外出受阻，两个月之后呢？她没把这条写在白板上。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看见。食堂门推开，何大嘴从外面跑进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林姐！外面冷疯了！我刚去围墙那边看了一圈，铁丝网上一层冰，手碰上去直接粘住！”

他甩了甩手，大拇指上有一小块皮被粘掉了，渗着血珠子。林晚棠看了一眼。“去苏晴那处理一下，”“没事没事，小事——”“去。”

何大嘴缩了缩脖子，颠颠地跑向苏晴。林晚棠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字：B区改造、外出搜柴油、药品优先、时间窗口3天。她在最底下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了两个字：降温。然后画了个向下的箭头。

箭头很长，一直画到白板底部。

末世第二十一天。林晚棠是被冷醒的。不是被窝里冷，是骨头里冷。她躺在四楼的床上，裹着两层棉被，羽绒服没脱，帽子也没摘，但后脊梁像贴了一块冰。呼吸喷出来的白气在被子外面凝成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