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后面彻底安静下来,风还在刮,但那种混着人声和金属碰撞的嘈杂没有了。
老陈把最后一根钢钎码进墙角,直起腰的时候骨头咔吧响了一声。他拿袖子蹭了把脸,袖口上全是冰碴子,“三捆铁丝网,二十根钢钎,半扇猪肉——这一波不亏。”
何大嘴蹲在储藏室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闻言哼了一声,“你手上缝了四针,这叫不亏?”
“皮肉伤。”老陈把手背往裤子上蹭了蹭,血迹已经冻成了黑红色,“比起躺外面的,赚大发了。”
林晚棠坐在靠墙的位置,弩搁在腿边。她把手指张开又攥紧,反复到第三次,指尖的颤抖才停下来。不是怕。刚才扣扳机扣得太久,肌肉绷到极限,突然松下来之后的生理反应。
陆泽从走廊那头过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他在她面前停了一秒,手背擦过她脸颊,蹭掉一块灰。动作快得像是顺手,擦完就转身去检查堵门的铁板。“没事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甚至没回头。
林晚棠站起来,把弩拎到桌上。“清点损失。”
老陈报了数:轻伤四个,重伤零,弹药消耗四十一发弩箭,铁丝网完整缴获三捆,钢钎二十根,冻猪肉半扇。韩征那边抬走六个,拖走两个,雪地上的血迹被新雪盖了个七七八八。
“零伤亡。”何大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打得漂亮。”
林晚棠的手在桌面上放平。手指还有点抖,她看了一眼,把手攥成拳收在腿侧。“这不是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火盆里的炭啪地炸了一声。
“韩征今晚试探的是我们的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他派了十八个人,从头到尾没打算死磕。打完就撤,伤员全拖走,一根弩箭都没留给我们捡。这不是进攻,是侦察。”
老陈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次来,会带着今晚拿到的情报来。”林晚棠看向门洞的方向,铁板被风吹得嗡嗡响,“零下七十度,他的人还能在雪地里趴四十分钟等命令。这种纪律性,不是普通武装势力。”
李婶从储藏间出来,端着一锅热水。她把搪瓷碗一个一个摆开,倒上热水,热气腾起来,在火盆的光里白蒙蒙的一片。
“先喝口热的。”李婶把碗推到每个人面前,“人是铁饭是钢,打完仗更得吃。”
林晚棠接过碗,手指碰到碗沿的缺口。缺口对着她的方向,和旁边陆泽那只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