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在清点柴油的时候听见动静。

凌晨一点，三楼走廊的脚步声压得很轻，但踩在冻硬的水泥地上还是能听见。她从柴油桶后面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刘嫂。

五十来岁，后勤组负责做饭的，平时这个点早该睡了。她怀里抱着个布包，贴墙根往医疗室走，走得很快，头低着，没看见林晚棠。

医疗室的灯亮着。苏晴在值班。

林晚棠没出声，关了手电筒，站在楼梯拐角的暗处看。

刘嫂推开医疗室的门，进去不到三十秒就出来了。布包瘪了，她空着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扶了一下墙，急匆匆下了楼。

林晚棠等她走远了，才推开医疗室的门。

苏晴坐在折叠椅上，低头在写药品使用记录。桌上放着个布包，里面是两盒降压药，一盒硝苯地平，一盒卡托普利。药盒上贴着清源卫生院的标签。

她把柴油记录本搁桌上，下巴朝布包扬了扬。

苏晴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刘嫂丈夫，五十六岁，高血压十年。这周暖气片冻裂了两组，他住的四楼靠北，夜里温度掉到零下二十度，今早头晕呕吐。刘嫂来求了三次。”

林晚棠拿起那盒卡托普利，翻过来看有效期。还有十个月。卫生院的库存她知道，降压药一共八盒，妈的药占了两盒，剩下六盒是清源据点三十口人的储备。“给了多少？”

“两盒。二十四粒。”苏晴终于抬起头，“按医嘱剂量够吃十二天。”

林晚棠把药放回布包，手指在药盒上敲了两下。“登了吗。”

“登了。借条写的是刘嫂本人签字，十二天后还回来。如果还不上，从她下个月物资配额里扣。”苏晴合上记录本，本子封面磨得起了毛边，“林姐，我知道规矩。所有药品动用都要登记，私拿按偷窃处理。”

林晚棠没接话。她拉开抽屉检查了一遍药品库存，八盒降压药还剩六盒，其他药品数量对上。苏晴做事仔细，每一盒进出都有签字和指印。

“十二天后不管有没有药还，你跟我说。”“好。”

林晚棠把布包推回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药柜上。一包红糖，真空包装，前世超市囤的货。

“给刘嫂。让他拿热水化开了喝，血压掉下来的时候补充点热量。”

苏晴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那包红糖，包裹得严严实实，塑料袋外面又缠了一层保鲜膜。“谢了，林姐。”

“谢什么。她丈夫不是清源的人？”苏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