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被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巡逻队的小伙子把她从B区储藏室拖出来,一路拖过雪地,棉裤腿里灌满了雪渣子。她嘴里还塞着半块压缩饼干,嚼都没嚼烂,沫子糊在下巴上。
人被按在物资帐篷中间的空地上。
林晚棠站在物资架前,手里拿着苏晴刚递过来的药品清单。帐篷里生了两个柴油暖,温度比外面高三十几度,但所有人呼出的气还是白的。
苏晴蹲在药品箱旁边,一个个数。
“缬沙坦,两盒。”她翻完箱子底,抬头看林晚棠,“抗生素一盒,全在。”
橘子蹲在箱子边,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盯着刘嫂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不是平时的撒娇,是警告。
林晚棠把清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她转身看向刘嫂。
刘嫂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冻硬了的泥地上。她还穿着那双从林母那儿骗来的电热鞋,鞋帮上沾着泥和雪。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林、林姑娘——”她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我就是、我就是借一下,我没想——”
“你翻我妈的箱子。”林晚棠说。“我、我……”
“三盒药。你拿了两盒缬沙坦,一盒抗生素。”林晚棠的语气很平,像在报库存。“那是我妈的降压药。一天一粒,一粒不能断。”
刘嫂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在灰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脸色白得像发面,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干净了。
“我们是邻居啊!”她突然往前扑了一下,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那么多药,分我两盒又不会死——”林晚棠没动。
陆泽从帐篷门口走进来,站在林晚棠右后方,距离刚好一米。手插在口袋里,身体重心微微往前倾。他没看刘嫂,看的是帐篷门口围过来的人。
何大嘴挤在人群最前面,胳膊肘撑着物资箱,嘴里嘟囔:“偷东西啊这是。”
“不是偷!”刘嫂猛地转头冲何大嘴喊,“我借!借的!我还——”
“拿什么还?”林晚棠问。
刘嫂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啊啊了两声,没说出句整话。
林晚棠走过去,蹲下来,从刘嫂棉袄口袋里把那两盒缬沙坦抽出来。盒子还是新的,封口都没拆。她把药盒翻过来,标签朝上,让刘嫂看清楚上面贴的白胶布——“林母,降压,日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