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凌晨三点停了。

林晚棠从B区查哨回来,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温度计显示零下八十度。数字红得发暗,像是冻住的血。她把军大衣领口又紧了紧,呼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结成冰碴。

发电机的声音从地下室传上来,闷闷的,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喘息。柴油还剩62天的量,物业老李每天加油的时候都掐着表,多一秒都不敢浪费。

四楼的走廊里亮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在墙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锈。

林晚棠走到自己那间的门口,脚步停了。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她推开门。林母坐在桌子前头,身上披着那条旧毛毯,头歪在胳膊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里面的水已经不冒热气。桌上摊着账本,是今天的物资消耗记录,林母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到“鸡蛋六颗”的时候,笔锋有点抖。

林晚棠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她把军大衣脱下来,走过去披在林母背上。大衣太大了,直接把老太太整个人裹了进去。林母动了一下,没醒。

保温杯在林母手边,离指尖差着两厘米。林晚棠伸手把它往林母手边推了推,推到手指能碰到的位置。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很快就收住了。“说了别等我。”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母的眼皮动了动,抬起头来。眼神还有点迷糊,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回来了?吃了没?”林母坐直了,肩膀上的军大衣往下滑,她伸手拽住,“灶上还有面疙瘩汤,我去给你热。”“坐着。”

林晚棠按住她肩膀,把军大衣又往上拉了拉。她转身出门,走廊里冷得像冰窖,军大衣给了林母之后,只剩一件抓绒衣。她没管,直接下楼去了食堂。

何大嘴还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里剩着半锅面疙瘩汤,瓷盆盖着盖子,揭开的时候白雾腾起来,葱花和蛋花的香味直接窜了一脸。

鸡蛋面疙瘩汤。空间面粉,空间鸡蛋六颗,脱水葱花。面粉加水搅成小疙瘩,水开下锅,蛋花漂起来就关火。简单,但在这个温度下,一碗热汤能换一条命。

林晚棠盛了两碗,端上楼。

路过三楼的时候,物业老李蹲在发电机旁边,手里攥着油桶的把手。他的手冻得发紫,钥匙都拿不稳,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老了,不中用了。”老李看见她,笑了一下,牙缝里塞着昨天晚上的白菜叶子。

林晚棠把手里的一碗汤递过去。

老李愣了一下,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瓷碗在他手里晃了晃,汤差点洒出来。“喝完。”

林晚棠说完就往上走。

回到房间,林母已经清醒了,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看见她端进来的面疙瘩汤,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何大嘴的手艺?”“嗯。”

林母接过碗,勺子搅了两下,蛋花裹着面疙瘩,葱花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她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没停,连着喝了三口才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