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的枪托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反光。
林晚棠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几百米的距离,隔着零下七十度的空气,那个人的脸冻得发白,但站姿没动过。脚钉在地上,像一颗钉子楔进冰面。
她手里的对讲机亮着绿灯。小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变声期男孩特有的紧:“姐,B区到位了。李叔说他们四辆车堵了东侧口,两辆在加油站背后。”“听我指令。”
林晚棠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大,搁在天台围栏上。冷风灌进来,对讲机的外壳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她没有回头,但知道陆泽站在天台门口的位置,战术笔收进了口袋里,换成了一把弩。
橘子蹲在她脚边,脊背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喉咙里的呜咽声很低,持续不断。它的耳朵完全压平了,眼珠子倒映着灰白的天光,死死盯着东面。天灾预警。
林晚棠心里那根弦绷紧了。猫的反应比任何气象仪器都准,橘子弓背压耳的姿势,她只在零下八十度那波暴风雪来之前见过一次。她重新举起望远镜。
韩征身后那八辆车停得很好。三辆皮卡打头,两辆越野居中,三辆厢式货车殿后。距离保持十到十五米,互相不挡射界。前世那场仗教会她一件事——韩征的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有章法。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韩征不知道B区存在。他以为清源三号楼是孤立据点,以为她手里只有三十个人和两桶柴油。他错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晚棠,东侧口看见了。八辆车,二十到二十五个武装人员。要不要先动手?”“等。”
林晚棠把望远镜递给陆泽。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冷,他皱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她前面挪了半步。风从左侧灌过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刚好挡住那个方向。
她拿起对讲机:“韩征的人在零下七十度站不了太久。等他们冷。”
下面那个人还在等回话。他刚才说了什么?谈谈。谈什么,他没说。
林晚棠往前又走了一步,鞋尖抵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棱线上。她俯瞰着韩征,声音不大,但风向正好,把话送下去了。
“你带八车人过来谈?”韩征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望远镜里很清楚,不是友善的笑。他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扎眼,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冷灯。
“带人来,才叫谈判。不带人,叫投降。”
他的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林晚棠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橘子。猫的尾巴抖得厉害,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暴风雪前气压骤降时的生理反应。上次橘子这个反应,四十分钟后温度骤降十二度,风速每秒二十七米。
她按了对讲机通话键:“小北,温度。”
“零下六十九点四,还在降。下降速率每分钟零点一五度。”太快了。
林晚棠在心里算了一下。按这个降速,二十分钟内跌破零下七十三,四十分钟内跌破零下七十六。暴风雪来的时候,体感温度会比实际温度再低十到十五度。
韩征的人站在开阔地,没有建筑物挡风。
他们有八辆车,但没启动。燃油在零下七十度冻不住,但发动机发动需要预热。她在望远镜里看见那三辆皮卡的排气管没有白烟,说明他们为了节约燃油,全熄火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形。
她把对讲机换到B区频道:“李叔,加油站配电间那扇铁门还在不在?”
“在。冻死在冰里了,但门没坏。”
“能拉开多大角度?”
“四十五度,再大就卡冰。”四十五度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