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李寡妇

午报贴上白板时,温度行改成零下六十。何大嘴画完柴油杠,嗓门照旧:“二十九天!人数四十七、一百四十三!开槽组别停,沙袋第二层预备料继续码!”

小北把频谱本拍一下桌沿:“四点同升。斜率还在抬。公开账只报气温,节点温不进频道。”

林晚棠站在白板前,两句收束:“按表干活。谁偷听午报讲故事,名字上黑板。”

走廊里开槽的闷响还在,砂石味混着食堂飘来的粥香。她转身去南窗看沙袋进度,没注意到二楼水房门口多了个扎堆的影子。

李寡妇四十出头,清源老住户,寡居,嘴碎,爱扎堆。入册早,平时帮忙分碗、传话,人缘看起来热络。她袖口挽着,嗓门压得刚好能让三个人听见,又像怕多一个人听见。

“我就说一句关心话。”李寡妇凑近两个洗碗的女人,目光往医疗角帘子方向一瞟,“林晚棠和陆泽,孤男寡女天天医疗角关帘子换药,啧。这年头,规矩写得再大,也堵不住人心。”

洗碗的女人手里盆一顿,没接话,只拿眼角去看同伴。同伴把抹布拧得更紧,耳根却红了一点,像听进了,又像不敢应。

李寡妇又补半句,笑意薄:“她一个没成家的女人管着一楼男人——我说着玩的,你们别往外传。”

水房里水龙头滴答两声。没人笑。有人端盆走得飞快,脚步乱得像踩着烫砂。

同一句换了皮,中午又落到食堂窗口后。李寡妇帮李婶递碗,嗓子贴着邻桌新住户的耳朵转:“你们新来的不懂,帘子一拉,谁知道里头办正事还是办别的。我这人直,看不惯才说。”

新住户筷子停在半空,互相看一眼,谁都没点头,可肩膀都僵了半寸。李婶汤锅盖一磕,响得清脆,瞪过去:“吃饭!少在我窗口后嚼舌头!”

李寡妇缩脖笑:“李婶急啥,我关心据点风气。”

“嘴上没把门的。”李婶啐一口,汤匙敲碗沿,“再嚼,你自己盛饭去。别脏我的灶。”

有人低声劝:“婶,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婶不吃这套:“一般见识?她一般,我这锅粥就不一般。谁再传一句,今天这勺我不给满。”

走廊第三次。沙袋转运的空档,李寡妇拦着两个扛袋的男人,声音更低,像怕风把字吹远:“你们男人清楚——天天关帘子,孤男寡女,啧。我可没污人家,我就是提醒一句,别让人心散了,防洪还指望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