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温次日。晨杠一画,何大嘴嗓门先到白板前:“柴油——二十九天份。按新耗油率。专列六百升不动。”
墨干得快。白板角三十被一道细杠改成二十九,专列六百升那格仍锁着,谁动谁签字。楼道里檐滴声比昨天密一点,泥腥更重,靴底黏细泥的吮声一路跟到皮卡旁。
小北午报前先报温度,耳机线绕围巾一圈才挂稳:“温度——零上五到六。檐滴还在。泥更软。清源五十二,联盟一百四十八,方宁代管十八另记。”
皮卡停在楼侧空地,斗里铺了防滑胶垫,胶味混着柴油味往鼻腔里钻。车载中继台一只铁箱,天线可折,卡口磨得发亮——冰下那套中继技术挪到车斗里,改成“跟人走的网”。四点网洪涝时没断过,这回要扩的是能跟着西南走的那一截。
林晚棠站在车斗旁,看小北跪在胶垫上拧螺丝。灰围巾绕了两圈,线头还翘着,是林母织的那条。正温了,他仍不肯摘,像把夜里守台的凉按在脖子上。
小北头也不抬,扳手咔哒响:“姐,四点网没断过。这次不是修网,是扩容。车走到哪,台跟到哪。断点自动转发。”
赵岩扛着折叠天线杆上来,手臂绷紧,汗已经沁出来:“放哪?多重?”
小北:“车顶焊架。卡死。别晃。”
老孙已经把钢管抬到车顶,焊枪滋一声,火星溅开一串,落在铁皮上噼啪响。他用脚踩稳架脚,嗓门不高:“不慌。焊死再试。颠不掉才算数。”
何大嘴蹲在斗边,本子摊开,笔尖戳着栏,写得慢却清楚:“车载中继台一台——装车调试。备用中继器两台——入远征装备账。林姐,我听不懂跳频,但我听得懂‘入账’这两个字。”
陆泽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旧工兵钳,钳口有旧锈,握柄磨得发亮。他递到小北手边,只说:“卡口用这个。”
小北愣半秒,接过。钳口冷,掌心热。他没谢,只把围巾角往里塞了塞,继续拧,卡口咔一声咬死,比原配扳手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