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记忆20%

再次日。晨杠落墨,何大嘴嗓门照旧,却压低半分:“柴油——十八天份。按新耗油率。专列约五百七十升不动。”

小北红笔落日志,十六旁边添浅痕,本子边角已经磨毛:“零上十六到十七。泥软。河声仍在。清源五十七,联盟一百五十三,方宁代管十九另记。”

装车预演过了,新人尖刺记了,空仓的饵还在等。林晚棠没去催网。她回评议帘,把本子摊开,门帘放下半幅,发电机嗡鸣压在墙外,像故意给她留一段静。

密封条外潮气往里渗,带着河腥与青草气,热意贴着窗框上来,与帘内干燥的墨味撞在一起。窗外河声催着,她却先把自己的账翻开。应急灯黄光切在帘布上,像一道浅浅的杠。

她试图回忆前世这个时节。洪水退后,发生过什么?热、疫、乱——感觉还在,顺序抓不住,画面全糊。

闭一次眼,热浪轮廓来了,街面却没有影子。再闭一次,疫的紧意卡在喉咙,药箱盖子的响声有,药名没有。第三次,乱的脚步踩在耳膜上,第一刀落在谁身上,门牌糊成白块。

她把三样感觉在心里排了又排,排不成时间线,只排成一种发闷的预感:快了。有什么事快发生了。说不清是热,是疫,还是乱——说不清,就更要靠账。

第一次失灵:胖刘入册时,只捞到不舒服,无画面。圆脸的笑在眼前,记忆里却是空白,像被人用白布蒙住。

第二次失灵:想调他带人摸进据点那晚,调不出,只剩后颈凉。像有风,风里没有脸,没有脚步声的来处。

如今第三次——连时节大事都只剩轮廓。三次失灵并一次收口。她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指节发白,没写成怒,只写成账。

记忆从四成滑到两成,滑得安静,滑得不讲道理。靠记忆活命的那段路,走到这儿,断了半截。断了就换路。她在页角写了个小字:20%。墨点圆,不飘。

帘外有脚步。陆泽添柴声轻轻一顿,不进帘,只留半步:“外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