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三日。频道晨报准时。小北嗓子哑,格式却不乱:“家里——十四天份。按新耗油率。温度零上十八往十九蹭。人账五十六。橘子门口蹲半天,又回通讯台趴着。我给它倒了水。”
林晚棠对着车载台回:“收到。”何大嘴手册摊开,专列昨结约四百八十五升,指腹一按,油味还挂在袖口:“专列归我。家里归小北。两本账,继续分着走。谁把天份和升数写一块,我撕他那页。”
垭口在望。塌方半幅,碎石堆到路心,崖壁湿痕发黑,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石粉味与潮气,吹得人眼干。车停在缓行标记外,引擎低鸣,像在等钢板开口。
周民生对照探路页,桩号一个个应验,嗓子发亮,像把四十公里重新数一遍:“尺寸对。两块钢板够。缓行标记还在。探路那四十公里,一寸没浪费。今天把账兑完。”
王铁柱把钢板卸下车斗,拍石听声,像认老熟人:“垫板。压石。贴崖根走。这活我干了半辈子,次序我说了算。你们听口令。”
她点头,手势利落:“你排。我盯车距。赵岩低挡。陆泽跟我外侧。”
过垭口开始。垫板压石,一车一车贴崖根过。王铁柱喊停就停,喊走才走,石块卡缝的闷响一下一下,像给路钉钉子。赵岩低挡蠕行,轮胎擦钢板边沿,没有火星,只有铁与石的干涩摩擦,齿缝里挤出细灰。陆泽走在她外侧半步,她站崖根指挥车距,手势短,不废话,眼睛盯轮距,不盯崖下。风声从缺口灌进来,把人的呼吸都压薄。
风忽然侧刮,碎石蹦跳。陆泽把她往里侧带了半步,自己站了外沿,肩挡蹦石方向,声音压着:“里侧。”
她没挣,只低声回:“看车。别分心。”
头车过。二车过。钢板在轮下呻吟,却不让位。过完最后一车,何大嘴一屁股坐在钢板上,冲锋衣擦出一道灰白,喘着笑,拍板心:“这板子,比我亲。回程还得靠它。谁敢扔,我跟谁急。”
王铁柱把板收起随车,拍净泥与石屑:“收。回程还用。别扔。豁边那块我回头补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