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次日,晒场还留着喜字边沿的红纸屑,食堂里却先起了哭声。
李婶灶台边蒸着昨夜婚宴分剩的面,按名册给孩子打包,油香混着热气往走廊里飘,纸包上写着名字。零上三十稳着,石板仍烫脚,风扇没电,只能把窗开一条缝,热风带着面酱咸味往里灌。何大嘴在白板旁画晨杠,粉笔一划,九天份变八天份,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嘴里念柴油——八天份。按当前耗油率。
哭声从灶台拐角窜出来。小红抱着空纸包,眼眶红透,指着灶台另一头。张寡妇正撕开一包面,往嘴里塞,酱汁沾在嘴角,嚼得大声,像那包面本来就该归她。
张叔一步跨过去,左手背后,嗓子压着火。
“放下。”
张寡妇抬眼,嗓门利得刺人。
“一口面而已。孩子还哭?娇气。婚宴剩的,谁先抓到谁吃。”
小红哇一声,整个人往林晚棠腿边撞。晚棠今早没穿白裙,腕上红绳还在,覆着淡金。她低头看那空纸包,纸边油渍湿着,名字写着小红两个字,墨被泪晕开一圈。
陆泽站她身后半步,没开口,只把身侧挡住走廊穿堂风。橘子竖耳不弓背,尾尖一抖,盯着张寡妇袖口的酱渍。
赵姐把试用册翻开,指尖点住两行,念得清楚:
“张寡妇。入册第一天,抢食记一笔,配给末位。第二笔,今天。抢的是婚宴分剩打包给孩子的那份面。”
食堂里围了一圈人,锅铲停了,没人起哄。老范父子在人群后头,低着头,嘴唇抿紧,一个字不求。范家小子想抬眼,被老范按住肩膀。同批入册的人都不开口,比任何口号都响。
张寡妇把面往嘴边又送半寸,像要赌气吃完。
“两笔又怎样?又不是偷库。一口面,至于吗?”